燕棠扶著蘇鯉的胳膊坐到床榻上,問,“鯉兒,我看你睡夢中並不安穩,可是做噩夢了?”
若是在之前,蘇鯉肯定會否認,哪怕她真的做了噩夢,她不想讓一個不相干的人摻和到自己的事情中來。
可現如今,蘇鯉發現自己對面前這個身形瘦削的少年郎動了心之後,便不再想著迴避燕棠了。
夢中發生的事情與燕棠有關,燕棠應當知道。
蘇鯉想到夢中那蘇家人頭堆滿菜市口的場景,依舊覺得心間震顫,那種悲愴就仿佛是凝結在心尖的寒露,將她的心給涼了個透。
她從小長到這麼大,還從未這般惶恐過。
蘇鯉定了定神,啞著嗓子同燕棠說,“燕棠,我既然嫁與你,你肯定會護我周全,護我家人周全,是也不是?”
燕棠從未見過蘇鯉這副模樣,他堅定道:“自然是。”
蘇鯉悽惶地笑了一下,把夢中那可怖的場景甩在腦後,一字一句、字字真切得同燕棠說,“大抵是我白日裡的憂慮心太重了,昨夜做了一個相當荒唐,但想起來就讓我覺得心神震顫、遍體生寒的夢。”
“燕棠,你聽我的,這個柘親王不好當。你是中宮嫡出,縱然你選擇急流勇退,可依舊有許多臣子擁護立你為儲。你這重中宮所出的身份,已經將你推在了浪尖上,你一日不死,便是某些人的心頭刺。”
“許是我看人太陰暗了些,但燕棠,你信我一次。你雖是十三皇子,但是正宮嫡出,遠非那些妃嬪生出的皇子可比。你且仔細想想,你在一日,會擋了誰的路?是貴妃所出的大皇子!”
“若是大皇子沒有登臨大寶的想法,那尚有回寰的餘地,可若是大皇子有登臨大寶的想法,那你便是最大的絆腳石。”
“大皇子之後呢?你能保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等人,就沒有登臨大寶、執掌天下人生殺大權的想法嗎?於二皇子而言,你與大皇子就是最大的絆腳石,於三皇子而言,你與大皇子、二皇子,皆是礙人的絆腳石。若是有些人登臨大寶的心迫切了,那你們所有人都是絆腳石。”
“你想急流勇退,可也得看別人同不同意你後退!”
燕棠輕聲安慰蘇鯉,“父皇已經允我去北疆省當一個閒散王爺,等你我去了北疆之後,管他京城再怎麼爭鬥,都與你我二人無關。”
“可若是有些人根本不願意讓你我去了北疆呢?北疆是我父一手建設起來的,若是你我去了北疆,不知道會承認多少人的眼中釘、喉中刺,你覺得我們去北疆的這一路能一帆風順嗎?怕是會暗殺重重,你我剛出京州地界,便該踏上黃泉路了!”
燕棠沉默了。
他在這深宮中的重重暗影了活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著深宮是個怎樣的無間地獄?諸多皇子之間,看起來兄友弟恭,可腹中的勾結藏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