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砍柴賣柴。我之前就去縣城偷偷買過柴火,賺了一些錢的,沒讓家裡人知道。」沈青自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覺得他們娘倆出來單過能過下去,餓不死才開的口。他摸了摸腰間,沈家人說他們沒地,不肯分農具給他們。這把用來恐嚇沈家人的柴刀卻還別在他腰裡,也沒人改問他要,正好得用。
「那就是做樵夫了。」苗興聽了這話,嘬了嘬牙花子。村里人其實砍柴並不多。一般地里收了糧食,秸稈之類的一部分交稅,充作軍餉馬匹飼料,剩下的就是莊戶人家一年的柴薪。再不夠,挖野菜、割豬草的時候順手拾點枯柴干枝也差不多了。家裡小孩子多的人家只把孩子們撒出去拾柴火,一年的柴薪就能豐豐足足的。除非家裡地實在少的人家,或者臨入冬之前,才會正經動柴刀、斧子去山上砍一些柴火。
但城裡就不一樣了。縣城沒地沒山,那是一根柴火一片菜葉都得要錢買的。不過人家城裡人也講究,花錢買的柴火,要一條條劈成差不多的長短。如果是好木頭,譬如說果木,就更能賣上價了。沈青之前幫家裡擔米去縣城賣,在牙行看見有人賣柴就留意上了。
後來趁著農閒,偷偷上山砍了幾次柴火背去縣城賣。起初不熟練,砍的柴火不好,曬得不夠干,有時也不夠一整擔,加上人家看他是個獨身小哥兒還使壞壓價,賺的不多。後來幾次熟悉了就好了,現在沈青也算是熟知行規市場的老手了,一整擔柴火四十文,一整束乾草能賣二十文,誰也糊弄不了他。
苗氏正在東屋裡頭鋪床,聽見了便隔著窗子道:「難怪你常常往山上跑,有時候還能偷偷帶回來點吃的。」語氣卻頗有幾分憂愁。
「也不淨是砍柴去了。去年賣秋糧時才知道,原來賣柴能賺這麼多錢。」沈青摸了摸鼻子,他們鄉下的柴不要錢,他就從來沒往那邊想過。要不是知道的晚,加上在家時還要忙地里的活兒抽不出時間,都不能夠才攢這麼幾百文。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生計——在一個壯勞力做短雜工一個月才一兩百文錢的當下,一擔柴就能賣四十文,是很高的收入了。可苗氏還愁什麼?苗興怎麼還直嘬牙花子呢?
只因做樵夫,雖然收入高,風險卻也是極高的!要不村里人人都去賣柴火了,誰會放著錢不賺呢,鄉下人都是很勤勞肯乾的,最不惜的就是力氣!
這首先就是不能砍村子附近的樹,得往深山裡去。因為村子附近的樹都是屬於整個村子的共同財產,家家蓋房子、打家具,都是從這附近的林子裡出。要是偶爾砍些柴自家燒火就罷了,你成日砍柴還要拿去賣錢,豈不是很快就要把村子附近的樹砍光了?鄉親們心裡也會不平衡、不樂意:憑啥砍全村的樹往你自家摟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