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整個人都在抖,可是她握著刀的手卻又死緊,頭腦也非常清醒,並不是氣血上涌犯了迷糊。
她想起沈青胳膊上的傷,被野豬的長牙頂的,那麼長一條口子,猙獰嚇人;她想起沈青背柴火,繩子把肩膀磨得又紅又腫,掌心起了一串水泡。她掉著眼淚給青哥兒挑水泡,挑破了擠出去水,拿布條纏緊了,明天還要再上山去;她想起在老沈家的時候,她的哥兒在地里忙活了一天,回來還要打掃豬圈、修補房頂……
他們的日子才剛剛好過那麼一點點,有了那麼一點點盼頭,為什麼老沈家要陰魂不散,又纏上來?她的哥兒那樣辛苦,卻還要被自己的親奶奶詛咒天打雷劈!
她很無能,幫不上沈青什麼忙,卻也不能成為沈青的拖累,輕易被老沈家拿捏變成青哥兒的負擔。連二嬸可以幫她一次兩次,卻不可能次次都在她身邊。
苗氏想起自己不是沒有反抗過沈老娘,和離那天,她絕望之下,加上有兄弟在一旁撐腰,也是跟沈老娘對著罵對著嚎過的,這樣的勇氣有過一次,為什麼不能有第二次——
沈老娘還在猶自叫罵:「你還敢拿刀指著我,你有本事砍我啊,你照這兒砍!來,我借你倆膽!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過上兩天好日子,狂得忘了自己是誰了,什麼東西也敢這麼和我說話……」
苗氏努力遏制著自己胳膊顫抖的幅度,緊張使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往外狂飆,她從嗓子眼裡艱難擠出幾個字:「你看我敢不敢。」
……
於是當沈青快走到山腳小院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前頭亂成了一團,一個叔麼慌慌張張迎面跑了過來:「哎呀青哥兒!你可回來了,你家出事兒了,你娘要砍死你奶奶!你快回去看看吧,大家正幫著攔著呢,我去把村長也叫來!」
沈青聽了頭兩句拔腿就跑,跑出去了幾步又瞪大了眼:??誰?誰要砍誰?
村長夫妻也有著相同的疑問:「誰?你說錯了吧,是不是沈家那老婆子去欺負青哥兒他娘了?」桂香嬸子剛在處理沈青送來的豬腿,切下一小塊肉預備做罈子肉,剩下的洗淨拿鹽醃了掛起來風乾。她甩著手從灶房裡出來:「我就知道沈家那群不是東西的,瞧見青哥兒弄了頭野豬回來,能不眼饞?」
來報信的叔麼擺了擺手:「不是,哎呀,也是!一開始確實是沈家那老婆子先來找事兒,非讓青哥兒娘給她白拿五斤肉,青哥兒娘沒答應,連家的二兒媳婦護著青哥兒他娘,跟沈家老婆子嗆嗆了幾句,那沈家老婆子就急了,說話那個難聽,還說青哥兒不孝順她會被天打雷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