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不知道苗氏的心思,正在擺弄著一掛鞭炮。村裡的習慣,到了子時辭舊迎新,是要放鞭炮的。可這鞭炮就只能小子放,哥兒和丫頭碰都不讓碰。沈青小的時候還以為是哥兒和丫頭膽子小,不愛玩那炸的響的,後來才發現這就像出嫁女不能大年初一在娘家待一樣,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規矩。
要是誰家沒生下小子,就會被嘲笑「過年連個放炮的都沒有」「將來連個摔盆打幡的都沒有」。
有那帶樣的人家剛出生的小子,也要抱著出去讓他們放炮。就算把孩子嚇得哇哇大哭,也得讓他們握一握那鞭炮的杆兒!
沈青特意從那邊拿來一塊表看著,他如今已經學會了看指針。到了十二點,他比誰都早、比誰都準時的放響了那掛鞭炮:他們娘倆出來開戶另過的第一掛鞭炮,他做為哥兒也能放的第一掛鞭炮!
不過也就冷清了除夕這一天,到了大年初一,山腳小院又熱鬧了起來。村裡的小孩子結著伴挨家挨戶的拜年,吉利話不要錢的往外蹦。苗氏本就是個喜歡小孩兒的,瞧著一群小蘿蔔頭樂得合不攏嘴,拿出家裡的瓜子花生,還有沈青買的糕點糖塊,給每個人口袋裡都裝得滿滿的。
又偷偷的往連蓉和連翹兜里塞了一把銅板:這是親戚家的孩子才會給的壓歲錢,其他上門來拜年的孩子就不用,給裝些糕點糖果就算很大方了。
有好吃的勾著,願意上山腳小院玩兒的孩子就更多了。到了下晌,家裡的正經事兒都忙完了,許多孩子的家長也尋過來,到沈青家串門子:還是為了打聽作坊的事兒。
苗氏和沈青今日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是在廟前村的集上買的布料年前趕著做的。家裡人口少,就這兩身,苗氏做得十分精細,還選了顏色相近的窗簾布裁了細條給滾邊。別說,苗氏現在還真愛上這窗簾布了,比縣城賣的綾羅綢緞都要好使:那綢子緞子簇新的時候是好看,可過個兩三回水就塌了,顏色也褪了。反而沈青拿來的這窗簾,染色牢固又耐用!
村里人看著這煥然一新的母子兩個,忽然就有些恍惚:沈青和苗氏從啥時候開始,瞧著竟是一副有錢人的模樣了?
那烏黑油亮的頭髮,那白皙光滑的皮膚。苗氏頭上還包了一塊顏色鮮亮的帕子,別了兩支雕了花樣的木簪子:其實沈青那裡有多少珠寶首飾,苗氏只是不敢帶出來,才選了這最樸素的。
即便如此,和從前比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不少人看著看著就有點不是滋味,心裡發酸,可想起那作坊的消息,又不得不擠出個笑臉,上前恭維起來。
苗氏也沒跟這些人多講,只推說過兩天沈青去城裡了才能知道結果。村里人就是再心焦,此時也只有捧著苗氏的份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