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嬸子也是村子裡長大的,趙有當稍微一提她就明白了。沉默片刻,桂香嬸子才道:「那他們可以不送小子去學堂,也不去作坊幹活兒,繼續在家當他們的太上皇就得了。咱們村原本也沒有學堂,沒有作坊。青哥兒辦學堂,引了貴人來建作坊,是造福村里,不是欠他們的,不是合該就得把好處給他們。」
趙有當對桂香嬸子豎起大拇指:「我媳婦真明理,不愧是我的媳婦!但這村里能像你這樣明理的人,有多少啊?」
桂香嬸子作為村長的婆娘,平常見識的事兒本就比別人多,加上老村長會給趙有當聘她,便是看中她為人聰明有主意,能幫上趙有當。然而村里愚昧的人多得是,還有除了愚昧占便宜沒夠的人。
這些人你就是把理掰開了講明白了,人家也要捂上耳朵不肯聽,只怨恨你沒把好處給足!
「我知道青哥兒心裡憋著一股氣呢。他是個哥兒,但樣樣不輸小子,現在又撞了大運結識了貴人,自然要掙一口氣。」在趙有當看來,沈青現在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在出氣罷了。他作為漢子,心裡自然會有些介意,沈青一定要把哥兒和丫頭們扶持起來,壓漢子一頭。這讓他心裡有些不舒坦,但沈青一直很尊重他,這份不舒坦就有限。
沈青插手村裡的事兒讓他權柄下移,他心裡也介意。但沈青讓他媳婦和兒子去管作坊,又給了不菲的薪酬,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份不舒坦也有限。
他最介意的,還是沈青插手村裡的事兒之後,打破了祖祖輩輩傳下來規矩,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你瞧著吧,這話一出,村里且得鬧起來!青哥兒辦學堂原本是大好事一樁,但這樣一來村里人感念他的人少,恨上他的人倒要多了!」
村里人就是這樣,你給到大家利益了,蓋房、辦作坊讓大家掙著錢了,你就是好人;觸碰到大家的利益了,尤其父母支配子女的權力是天然的,天經地義的,一個外人強行插手別人家事,那就是惡人。他們不明理也不懂得什麼遠見,就只看眼下的利益,注重此刻的感受!
趙有當都能想到,沈青這話一出,得有多少人找到他家裡說事兒!這還不是一朝一夕的,青哥兒只要持續扶持哥兒和丫頭,後續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招,又會引起多少麻煩!
桂香嬸子沉默許久,才道:「說到底,你還是想和稀泥唄。」
趙有當反問她:「我作為村長,希望村子裡太太平平的,不要有矛盾不要鬧事兒,因此和和稀泥,有什麼不對嗎?」
她答不上來,悶悶不樂的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背對著趙有當,不說話了。她當然知道怎樣村里會太平,會安穩。就是延續著從前的規矩,不要打破它,遵循著它,延續著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