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還要顧著老沈家地里的活計。快秋收了,地里的莊稼一天一個樣子,莊稼人要打足了精神瞧天色,防備著什麼時候忽然來一場大雨。沈青根本騰不出多少空閒時間,辛辛苦苦才攢下一兩百文錢。
那一天他只存夠了半擔柴火,幸好牙行的老闆娘可憐他,又喜歡他把柴火收拾得利落整齊,便也收了下來。沈青揣著那一點點錢往回走,在城門口恰碰上縣令弟哥兒的馬車進城。
十幾輛大車裝得滿滿的,將城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沈青等在那裡,從旁邊讀書人的口中聽到了縣令弟哥兒和離的故事。
那天是沈青第一次知道,原來和離了,還能把孩子帶走。哪怕生的是個小子呢,只要兄長是縣令大人,只要有足夠的權勢,這世上許多約定俗成的規矩,並非不能打破。
於是,沈青得到了啟發。他有樣學樣借了苗興和苗旺的勢,順利帶著苗氏離開了那個泥潭,開啟了全新的人生。
此刻沈青看著縣令的弟哥兒,他就坐在自己不遠處。沈青從來沒見過這人,那天縣令的弟哥兒並沒有下馬車。可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卻在無意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啟發了沈青的智慧,也給了沈青很多很多的勇氣。
沈青目光沉沉地盯著縣令的弟哥兒,他在看縣令的弟哥兒,可同時,沈青又覺得他是透過這個人,在看去歲彷徨無助的自己,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束通往前路的光。
不知不覺,沈青竟有些眼眶發酸、發熱,幾乎要滾下淚來。
鋪子裡沈青的家僕和小苗掌柜、鐵山哥:?
林寧:??
縣令的弟哥兒:?????
縣令的弟哥兒整個人都無措了起來,什麼情況,這人他見過嗎?和他有什麼瓜葛?他哭什麼?
自己和離一年後,魅力這麼大了嗎?
他左右看看,發現店裡的夥計都在偷偷關注著這邊,更加不自在,連忙擺手推拒:「不了不了,我們已經吃好了,帳也會過了,不需要了。」他一手攥著林棗兒,另一邊招呼林寧:「寧哥兒,咱們回去吧?」
林寧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被他拉著三步一回頭的往外走。
沈青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把眼眶裡的熱淚憋了回去。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去歲秋天的事情,現在想來仿若隔世,他早已不是那個無能為力、處境艱難的小哥兒了。可此刻看到縣令的弟哥兒,看到這個「救」他和苗氏出泥潭的由頭,竟有一種心靈震顫的感覺。
沈青偏過頭,他沒注意到店裡的夥計們都在偷偷看自己,而是對小苗掌柜吩咐道:「剛才那位夫郎……那位哥兒,若是再來,免他的帳。」
縣令的弟哥兒已經和離了,雖然因為嫁過人,他還習慣性做夫郎打扮,可沈青卻不想那樣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