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院子裡也就海棠還算得用了,還有兩條狗子。苗氏心裡又慌又亂,身後的門已經被人用力推了幾下——沒推開,那人改踹了。不過這院子建在山腳下,當初劉獵戶一家生怕野獸下山遭了害,大門用的是特別結實的好木頭,後頭又被苗氏搬了桌子抵著,咣當咣當震顫了幾下卻沒被踹開。
外頭的人似乎小聲咒罵了兩句,改為大力拍門:「開門!」
這聲音耳熟,苗氏聽得出,是沈志高的聲音。
……該死的沈志高!就算斷了親,好歹沈青身上流了他一半的血,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哪怕是苗氏最恨的沈志偉,人家也是殺侄子要保護自己的親孩子。
沈志高還算是個人!
極度的憤怒、悲憤之下,苗氏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海棠和苗禾香都看著她,青哥兒在屋裡發出低低的呻|吟,正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呢。這屋裡能做主拿主意的就只有她了,她要是慌了神倒下了,她的青哥兒更沒有指望!
苗氏咬了咬牙,大腦飛速運轉,吩咐海棠和喜鵲:「你們兩個,把咱家所有的重物都搬出來堆在門後。禾香,你去燒熱水,再給青哥兒做碗紅糖雞蛋,吃了好有力氣生。你們幾個,」她指著驚慌不已,不住打量大門的剩下四個穩婆和老大夫:「去屋裡守著青哥兒,外頭有我呢!青哥兒要是有個好歹,這院子裡的人都得一起死!」
幾人聽了這話頓時渾身一顫。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好的院子怎麼忽然就被圍攻了,房裡還出了魏媒婆這個叛徒。
外面撞門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兇徒,又不知道撞開了門他們會做什麼。沈公子那麼聰明,要是緊趕著把孩子生下來拿個主意,說不得還有迴旋的餘地,沈公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知道那些人闖進來會對他們這些目擊者做什麼,會不會殺人滅口!
院子裡所有的人立刻都應了,紛紛按照苗氏的吩咐行事。兩條狗子也察覺出了不對勁,神情嚴肅地站在院子裡盯著大門看,卻一聲也不叫喚,似乎只等著惡人們破門進入的那一刻,就撲上去狠狠撕咬!
苗氏深呼吸幾口氣,強行壓下自己怦怦亂跳的心。又拉過連藕,低聲道:「按理說不該你讓一個沒出閣的哥兒進產房……但眼下實在沒人了。你幫我盯著那幾個穩婆,別再出個吃裡扒外的,青哥兒有什麼話要說,你也幫我傳一聲!」
連藕連忙應了,跑著進了產房。院子外頭沈志高拍了半天門沒人搭理,撞又撞不開,不禁破口大罵起來:「苗春蕾你這個賤人,讓你開門你竟敢不開!你等著,我待會兒非得打死你!」
苗氏——苗春蕾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幾下顫。沈志高從前經常打她,在沈青還沒長大之前。她聽到這話,身體忍不住回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仿佛胳膊、背上都在隱隱作痛。
她死死的咬著牙,覺得自己嘴裡都瀰漫了血腥味:她不怕!她也不應該怕!早就和離了,沈志高憑什麼打她!反而是現在,她已經立了女|戶,她才是個院子的房主、這個家的戶主,沈志高硬要闖她的家,她才應該給沈志高些顏色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