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盞,再次施禮:「相爺不必客氣,下官表字斯年,相爺可如此喚之。不瞞相爺說,斯年是來自薦的。」
「哦?」
曲斯年坦然道:「相爺心如赤子,性情又爽朗斬決,必不耐煩之事,但偏偏身在局中,不得不然,所以……斯年願為相爺出謀劃策。」
還真是直接。
她挺喜歡這種沒有廢話的開場白,但她真不需要這個本事。
她就道:「多謝曲大人美意,但我不想這樣活,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想活成張時玥李時玥。」
曲斯年不急不燥的道:「敢問相爺,統領大人或侯爺出事,你可會置之不理?小晏大人或問渠出事,你可能不管不顧?如今秦州出事,相爺又是否真能做到漠不關心??」
晏時玥語塞:「那又怎樣?」
曲斯年道:「相爺當日,不管是顧念皇上的父女情份,還是因為一時興致,但相爺既然邁出了這一步,難道真的甘心灰頭土臉的退下去?相爺可知,就算相爺從此再不上朝……在旁人眼中,仍舊是『相爺』!在您是『食之無味』,在旁人眼中卻是『可進可退』!」
他頓了一下:「相爺在朝一日,便一日躲不開攻訌算計,相爺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懂。統領大人和小侯爺不通權謀,問渠不長於權謀,小晏大人雖聰敏過人,但出身安王府,許多事情並不瞭然,相爺,」他正色道:「相爺需要斯年的協助,才能繼續隨心所欲、常勝不衰。」
晏時玥忍不住對霍祈旌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人家說你不通哦!」
霍祈旌點了一下頭,意思是「我確實不通。」
短暫的眉來眼去之後,晏時玥又轉了回來,挑眉道:「要照你這麼說,古往今來的直臣都活不下去了?」
曲斯年道:「古往今來的直臣都不是皇公主,古往今來的直臣都不曾如此名滿天下,功高蓋世,不曾得聖人如此盛寵,」他看了她一眼,「也就不曾擁有如此的權柄,不會叫所有人如臨大敵。」
晏時玥再次啞口無言。
她道:「其實我還真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忌憚我。」
曲斯年道:「某山中有至寶,我心甚喜之,為之籌謀良久,前路後路都可封堵,但若有人從空中躍入,是否防不勝防?偏生這人位高權重,不能強行驅走,只能任她作為……若這人將至寶取走,我之前努力是否付之東流?若這人順手將至寶送於我宿敵,我是何心情?若這人將至寶毀之,我又是何心情?」
晏時玥有點服了。
這世上的聰明人真多,晏小狐狸給她上了半天課,不及他這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