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說什麼?她又能說什麼?要不就是向明延帝以女兒身份代為求情,要不就是訴說晏時嶸的無辜和無奈,要不……要不就像以往,以她的功,來換取晏時嶸的「免罪」。
大節大義面前,他們絕不能容!縱觸柱死諫,亦義不容辭!
太子看清他們的神情,忽然笑了。
他把紙隨手給了徐明修:「不如大家傳閱一下吧。」
徐相略彎腰,雙手接過,然後迅速掃眼過去。
諸臣就看到,他表情一凝,然後眉毛就皺了起來,若有所思。
這是寫了什麼?
大家都有些好奇,等到徐相看完,孫次輔急接了過來,然後也是一愣,同樣若有所思。
小紙條就在眾人之中一一傳過,然後又傳回到太子手裡。
大家久久無言。
明延帝伸手拿過了那張紙,微微一曬。
晏時玥如今的字兒,遠比之前的鬼畫符要好看,而且學了他五分神韻,寫出來著實龍飛鳳舞一般,又毫不咬文嚼字,讀來,似乎她就站在眼前。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這明明就是一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故事,這麼多老狐狸看不明白?反賊頭子自絕自後,親兒子都不幫他,打臉的聲音啪啪啪,這麼響你們聽不到嗎?還有比這個更爽的不戰而屈人之兵嗎?充分利用好這個消息,邪.教將再也抬不起頭來,夠咱們吹十年好麼?大好局面不好好利用,非得喊打喊殺,簡單粗暴,是聖賢書白讀了嗎?是沒有三十六計可以用嗎?是想送他們以身殉道的英雄之名嗎?是想讓苟延殘喘的反教分子生出同仇敵愾之心嗎?」
連環四問,振聾發聵,末了她還說了一句:「大兄,我覺得百官太老實了,老而不狐狸,真叫人失望。」
說他們老實,這就是在罵人!
可不管她的言論有多麼不客氣,她仍舊是著眼大局的。
有私心嗎?也許有。但如果這個人是別人,她會不會這麼做呢?
也許還是會的。
許久,徐相緩緩的道:「有道理。」
晏時玥這封信,只是在殼上敲開了一個洞。
朝上終於有了別的言論,但仍舊有許多人堅持已見,認為此例絕不能開,否則將後患無窮。
但最終,明延帝還是決定,李珩等人斬首,就在龍門縣示眾,晏時嶸不做處理,仍任龍門縣令。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晏時玥是真的鬆了口氣。
明延帝本極有容人之量,但古往今來,沒有一個帝王,能容忍「反」字。
所以這一次,能到這一步,真的是太難得,太難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