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時玥坐在船尾,與船娘隔船對答。
影衛一直引著他們到了別枝泊,這是河流引出來聚的一個水潭,蘆葦生的密密麻麻,也沒人進去,據說陳恩所宿的畫舫就在那兒。
過來看時,這邊前後有四個畫舫,但陳恩這個,據說是個擅長唱曲兒的紅姑娘。
晏時玥正想著沒藉口觀察觀察呢,結果她的畫舫還沒走近,便聽一個清凌凌的聲音唱著:「亡靈供奉在堂前,可憐亡人實可憐。滿堂兒孫常悲哭,哭得亡靈淚漣漣。首七你到鬼門關,鬼門關上霧如煙。日月三光看不見,天昏地暗行路難。」
晏時玥便命船娘停下靜聽,起先還覺得挺有味道的,結果越聽越不對了。
她訝然道:「這歌兒挺好聽的,怎麼詞兒有點怪啊?」
船娘笑著道:「這叫哭七七,家裡有親人去世,家裡人要在七七四十九天裡頭,哭上七回,七天一回,所以叫哭七七。」
晏時玥愕然道:「這是拜祭時唱的曲子?」
「是咧!」
晏時玥訝然,「唱這種歌,不怕晦氣麼?」
「小娘子這話不對,」卻聽有人笑道:「咱們這兒的哭七七,可是有故事的。」
他推開窗子,衝著她舉了舉手裡的杯子,聽聲音正是陳恩。
他刮掉了鬍子,然後在右眉處做了一個疤出來。
這也是易容的常見手法了,做一個明顯的特點出來,會叫人相對忽略其它的特點。
其實他長的真的挺耐看的,笑起來更顯得明朗,一邊說著,一邊還輕輕擊著桌案,唱了一小段兒:「二七你到惡狗莊,莊上狗子賽虎狼。嚇得亡靈心直跳,躥跳蹦縱將你嚷。」一邊沖她一笑。
看懂了,這位就是習慣性撩人。
沒準兒將來順手撩的,就可以設個局被救一救,有這麼個前情,不是更容易勾搭?
晏時玥不負他望,便問他:「不知是什麼故事?」
陳恩微笑道:「說一個年輕美貌的寡婦,喪夫之後,長歌當哭,訴說了對死去夫君的思念苦痛,有情人生死相隔,卻情真意切,好生感人,又怎會晦氣?便如《小郎兒曲》之流,娘子可曾聽說過?」
晏時玥道:「沒聽說過。」她直接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陳恩道:「姓謝名逅。邂逅之逅。」
謝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
哎喲喲?兄弟你挺會玩的啊!連名字都改好了?看來下一回要找女人救了?
等等!她怎麼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呢?
他們來的時候,影衛好像說過,為了避免麻煩,會有造出來的身份?是啥來著?
晏時玥微笑道:「原來是謝郎君,多謝郎君為我解惑。」
因為還不知道要唱什麼戲,她拱了拱手,就退了回去。
看著畫舫走遠,陳恩微笑著喝了一杯酒。
他的規矩,一筆買賣做完了,花光臨走之前拿的那一筆銀子,不拘時間長短,就會再找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