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昆毓道:“这是何意?”
荣福回答得很快,显然皇帝早早就说过了,“意思就是,皇上想去山上的佛寺祈福。”
“原来如此。儿臣以为,父后佛缘深厚,不如随母皇一同前去祈福,来去之间,也有人从旁照料。”高昆毓道。考虑到遗诏,她绝不能让皇帝身边没有可信的人。
陈浣莲一直在旁边听着,也道:“这提议甚好,本宫也有一段时间不曾进献香火了,择个吉日便去吧。”
景明皇帝说了几句话,荣福闻声顿时面露难色,“回殿下、皇后,皇上说只要丽君陪着,而且去了就不回宫了。”
心中一凛,高昆毓道:“这……恕儿臣不能领会圣意。母皇如今凤体有恙,山中庙宇缺衣少食,且无医术精湛的太医大夫,母皇长居其间,若有差池,儿臣百死不能赎,百官也亦会以不孝之名上疏弹劾。”
景明皇帝却不再说话。她只是侧过头,用一双浑黑的眼睛盯着高昆毓。这近乎恐怖的目光让殿内的空气寸寸冰冻,即便高昆毓垂着头,也感觉到了沉默中的如山压力。
半晌,陈浣莲轻叹一声,道:“想必是皇上厌了我了。本宫早有剃度之愿,加之皇上凤体实不宜奔波,便由本宫在慈寿寺日夜为皇上祈福吧。如此,佛祖也能明白皇上一片向佛之心。”
“父后,您要出家?”
高昆毓十分惊愕地道。反应过来后,她才发觉自己失态了。然而陈浣莲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若皇上凤体不能大好,本宫亦不再回宫。”
荣福急忙把话转述给景明皇帝。
高昆毓垂头,这几息之间,她感到胸口处有一种几欲喷薄而出的悲伤和激愤。那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何心拉着手,站在宫里长巷的一角,看着贵君们坐着轿子来来往往,想象那上面坐着陈浣莲。二十岁的她,本以为不会再为这些事而伤心,但一辈子也不会再见生身父亲的可能,还是牵动了她的情绪。
她缓了缓,道:“儿臣以为,父后所言甚是。”
皇帝已铁了心不让父后从旁照料,若她坚持,恐怕会引起圣怒,功亏一篑。只要人还在宫里,他们还是可以轻易地掌握变故。
荣福听完皇帝的话,道:“皇上说,准了。”
“谢母皇,祈福一事,儿臣必竭心尽力。”高昆毓叩头,而后起身,又向陈浣莲深深一揖,“儿臣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