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归程的时候,骆芷兰似乎有些情绪复杂。不知道将来的何其白能否像她想象那样,在这里抓取一段他下半生可信赖,可依傍的感情?
此前,每当骆芷兰和卓然因生活琐事交火,双方互不相让,又一时间气急无可宣泻的时候,她会向何其白偶尔倾诉一下,寻求解决方案。因此,骆芷兰很感激这位大哥。大哥早在十年前就离婚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那时候,他还是个每天以画狼为乐,也因画狼而苦郁的落寞人儿。他画的狼有草原狼,有森林狼,还有的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公园里的狼。有的狼毛发张扬,好像要扑向猎物;有的狼满眼绝望,站在悬崖断壁上哀号;还有的狼灰溜溜地逃窜在人类的猎捕之下……那时候,他的狼已经画了十五年了。但却一直无人问津。
那一天,骆芷兰是和一个美术界的朋友去采访这位何其白家乡的一位画家。路上经过何其白呆立在路边的简易房,于是记者骆芷兰对这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简易房突然产生了兴趣,她借口自己来到乡下,想喝乡间的井泉水,便让朋友陪自己去简易房里讨水。
没想到,两个人被主人允许进到房间里时,却被满眼的“狼图腾”惊住了。那是一些堆放在地面上和床上、桌子上的画,画的都是狼。各种各样的狼,凶狠的,温和的都有。于是骆芷兰问一旁的朋友:你看这位老乡的狼画得怎样?朋友没有答话。再问,朋友还是不答话。于是她发现,朋友正聚精会神地用研磨的神情在读这些画。对,是读,不是看。
过了一会儿,朋友对骆芷兰说,芷兰,你是福将。你知道吗?我们市里目前正缺这种具备独特画风的画家,他就是。他画的狼都是他自己。你看,这一幅叫《甜蜜》,这一幅叫《困顿》,这一幅……他喋喋不休地指着那些画说着。骆芷兰听着心急,因为她还要去采访那位约好的画家,于是对朋友说:既然美术家协会需要这样的人才,你就记下他的名字,帮他入会,让他有机会参加画展,不就行了?
对啊!朋友一拍脑门,最近正好要办画展,我们也正愁没有独特的作品参展呢。
于是,朋友记下了何其白的名字。需要交代一下,当时何其白已经不白了。所以,当骆芷兰的朋友听说他叫何其白的时候,忍不住也是差点笑出了声,但当他看到这位何其白穿着朴素得像20世纪80年代的农夫,家中简陋得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他的笑喑哑了。走前,他拍拍何其白的肩说,兄弟,等我再来,我一定会帮你摆脱现状的。因为我看好你!
骆芷兰听到朋友如此说,心里也有了底,对何其白说,大哥,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也来。我采访您。
何其白当时目光有些呆,而且还有些不知所措。他后来说,当时自己根本想不到好运就此到来,并将在数月后成为名噪滨江城的画家。
何其白因为骆芷兰无意间的眷顾,走出了自己人生的低谷,因而也全心全意地把她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子,总是不失时机地给予她帮助。有时,骆芷兰和卓然吵架,他会把两个人都约出来,借口自己刚用画换了稿费,要请大家一起来高兴,趁机做些劝导工作,直到二人化干戈为玉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