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金錢的濾鏡,他的逍遙成了頹廢,他的與世無爭成了不思進取,他的慷慨大方, 也不過只是逞能。
所以顧小七會說:「離了白家的二少爺,還是我愛的那個二少爺嗎?」
已經不是了。
…
子墨側臥在炕上,一手支在腦袋下,翹著二郎腿,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眼眸略微低垂。
仿佛一個自以為已經長大的少年,千方百計擺脫了家中一切束縛遠走高飛,到外面的世界裡轉了一圈。
這才第一次得以看到,在失去了金錢的濾鏡後,生活的本來面貌是什麼樣子。
他又飛回了為他遮風擋雨的愛巢。
而對外面那千瘡百孔的現實,只感到無助和傷感。
子墨若有所思地放空自己。
爹說得對,他和顧小七這段感情,不問對錯,但已經結束。
人啊,還是要向前看的。
子墨撇撇嘴,又往宗蘭那頭湊,去摸了摸宗蘭鼓起的小肚子,而後抬頭道:「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聽到這裡,宗蘭愣了一下。
有一種……
怎麼說?幼兒園老師得到了小男孩表白的感覺。
宗蘭愣愣地點了點頭。
子墨又摸了一會兒宗蘭的肚子,而後搖搖頭,像是要把那萬千思緒都掐掉,而後在枕著宗蘭的大腿平躺了下來,輕輕闔上眼。
動作中,有一種小男孩要親親、抱抱小姐姐,卻不會被人說下流、耍流氓的自然而然和理直氣壯。
子墨平躺在宗蘭腿上,兩手疊放在肚子上。
一雙白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一雙從未握過鋤頭和抹布,只握金湯匙、銀筷子和進口鋼筆的手。
輕合雙眼,眼眸修長。
宗蘭坐在炕邊,身體微微向後仰,一手抵炕,而另一隻輕撫肚皮的手便伸了過去,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陽光和煦的冬日午後。
光線透過窗子射進來,明亮而溫暖。
半睡半醒間,子墨的臉上便流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
之後幾日,白子墨都心情大好。
子墨呢,是那種自己心情好了,便整個世界都美好了,自己心情不好,便整個世界都暗下來了的人。
這一日去吃早飯,心情一好,整個人又飄了起來。
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負手前行,到了階梯前便又停下來等宗蘭,待宗蘭靠近,便伸出一隻胳膊來給宗蘭扶,學起了店小二的腔調:「二少奶奶這邊兒請!」
而宗蘭兩手輕提裙擺,拾級而上。
路過他時,也不理會他,只是目不斜視、語氣平淡地道了一句:「白子墨,你不要弄得跟小墨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