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兒又多、人又少,大小姐那面又催促得緊。
丫鬟兩手並用,撤下桌上散落一團的果盤、撿下客人吃剩的果屑,擺上餐具——只覺得自己兩隻手都在打架了。
廚房更是熱火朝天, 人都擠不進。
天又熱, 五個掌勺廚子滿頭大汗顛大勺,一鍋菜炒出來,便由下人裝盤, 送到門口丫鬟手上, 由丫鬟端上桌。
只是丫鬟人手不夠,菜盤子常常積在本就擁擠的灶台上端不出去, 廚子便一邊顛勺一邊又對裝盤的人嘮嘮叨叨。
裝盤的人也不高興,把菜送到丫鬟手上時也沒個好臉色。
而一見這亂象, 白蕙蘭更是火氣沖沖,遇上婆子、丫鬟們笨手笨腳的,便出言訓斥, 一路從庭院視察到廚房, 也一路訓斥到了廚房,在廚房門口,碰上喜兒端著一個托盤,低著頭也不看人,就那麼橫衝直撞, 竟一下踩了白蕙蘭的腳。
喜兒抬頭看了一眼——
大小姐。
大吃一驚,心裡頭打鼓。只是身邊,大家都腳步匆匆、手忙腳亂——喜兒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大小姐臉色,猶豫片刻,索性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有便硬著頭皮繼續送菜,只希望大小姐忙昏了頭,無暇顧忌自己這一茬兒。
這些日子,喜兒在後院兒負責照顧宗惠、宗盛,兩人自理能力強,什麼事兒都能自己干,宗蘭有了孩子也無暇看顧弟弟妹妹。
他們又搬到了後院去住,與前面隔了那麼一層,喜兒覺著也沒人看見自己,一到後院,便立刻現了原形。
打掃屋子、整理被褥、煮茶等事,在耳房時,便是宗惠、宗盛自己做的,怕別人閒話,她才偶爾做做樣子。
而到了後院,便連樣子也不做了,衣服也叫他們自己洗。
喜兒每日閒在屋子裡。
弟弟妹妹那屋子,常常看都不進去看一眼。
平日裡,帶他們到二少奶奶屋吃飯,才偶爾做點事。
但也笨手笨腳。
做錯什麼事兒,也只有佟媽說她兩句,再給她擦屁股。
她便站在一邊高高掛起,看著佟媽替她收拾殘局,從來連一句對不起和謝謝都沒有。
宗蘭也只是看她一眼,不說什麼。
只是如今撞上了姑奶奶,姑奶奶可沒宗蘭那好脾氣,立刻驚聲道:「哪個不長眼的蠢貨!踩了我的腳,連聲抱歉都沒有!白家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規矩了?讓你加緊,也不是叫你橫衝直撞,小心再衝撞了客人!」
喜兒聽著,只覺得如芒刺背。
但依舊不回大小姐什麼,逃跑似的加緊腳步,趕去送菜。
白蕙蘭一直盯著她的背影——自己都這麼說了,好歹該給句對不起吧,只是見喜兒這反應,跟沒聽見一樣,真是氣到沒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