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怎麼用功讀書,有幾分姿色、有幾個錢、身邊又沒人管——每天燈紅酒綠,劇院、餐廳、舞廳一條龍。他確實很招桃花,跟顧小七戀愛那會兒,他沒怎麼讓她省心過,他也的確談不上深情。他對顧小七……可能一開始,確實只是看她漂亮,正如鑾禧所說,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並不為過。她的美,讓人為之傾心,但如今反思,他對她,可能還談不上愛。
至少如今有了宗蘭,兩者一對比,他才明白之前可能不是愛。
後來,顧小七被家裡逼婚。
她說想私奔,他沒有一秒猶豫答應了。而其中,是愛的成分更多,還是責任、擔當、憐憫,想拯救她的成分更多,他也說不上來……
他很小便一個人到北京讀書,有兩個僕人跟隨,照顧他飲食起居。他性格外向,朋友眾多,但一個人背井離鄉,有種漂泊感,似乎一直伴隨他。即便放假回了老宅,三太太對他噓寒問暖,但在老宅,卻也有種陌生感、漂泊感在周身縈繞,消散不掉。
他其實很缺母愛,缺關懷。
但對三太太呱噪的愛,他又有點不耐煩。
他小時候很喜歡大姐,大姐脾氣喜怒無常,有時看他可愛,會對他百般照顧,有時覺得他煩,就又會很兇他。
後來,他遇見宗蘭。
他才發現,自己對宗蘭這種有點厲害,又有點溫柔,性子堅韌,又很有分寸感的女人,簡直沒有抵抗能力。
她的愛像放風箏,張弛有度。
再後來,又有了兜兜袋袋,兩個軟乎乎、熱騰騰的肉糰子,長得跟自己有點像,跟宗蘭還有點像,很奇妙的感覺。
此心安處是吾家,宗蘭是給了他一個家的女人,他有了家,才能向下生根,那份漂泊感才逐漸離他遠去。
有了一個熱騰騰的家,他便再也不想,也害怕回到過去「流離失所」的生活,於是他才如此珍惜和貪戀宗蘭。
這是愛。
鑾禧呢,看子墨對老婆孩子死心塌地,覺得子墨沒有自由,有點傻,也覺得宗蘭配不上他。一個窮人家的姑娘,姿色也沒多出眾,誤打誤撞嫁入了白家,誤打誤撞生下一兒一女,從此把子墨、乃至整個白家都收得服服帖帖,覺得白家人太實心眼兒。像他自己,煙花柳巷、隔三差五換一個溫柔鄉,才是逍遙日子。
而子墨本人呢,只覺得鑾禧不懂。
鑾禧是一個「沒根」的人,不懂得有根的人的踏實感。
不懂一個生命與另一個生命的水□□融,深入進去,一生只品味一個人,比淺嘗輒止一百個人,都更有新鮮感得多。
「宗蘭。」
子墨躺在床上,忽然喚了她一聲。
「嗯?」宗蘭應了聲,見子墨不說話,但知道他此刻有話說,她自己也有話說,便走到子墨床邊坐下,問了句,「怎麼啦?」頓了片刻,伸手撫了撫子墨額前遮擋住眼睛的碎發。
子墨握住宗蘭的手道:「知道我很愛你吧?」
宗蘭聽了,窩心一笑,道:「嗯。」頓了頓,「現在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