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皺眉,「嗯?」
「九節蜈蚣吳嚴逃竄七年,懸紅五百兩,於一月前被你逮捕回京。他指證高官羅紅,也就是花楊岳父,助都察院查獲貪污案,剿贓銀八萬兩,懲辦大小官員二十七人,他是污點證人本已上奏赦免死刑,刺配充軍,最後卻還是落得殺頭。吳嚴這人在江湖上雖無俠名,但也偶有義舉,不過因為與花楊一事一直顛沛流離,過著逃殺生活。此前百御幫已經大肆宣揚了他與花楊一事的真相始末,花楊欺世盜名,累他一生,吳嚴怒而舉殺刀殺了他也不難理解。我想當初你抓他回來也是為了懲辦貪官,也想過保他一命,但到底還是屈服在強權之下。吳嚴會死,是因為羅紅是王瑾的人,王瑾見不得他活著,對吧?」
「風月樓的眼線還真是厲害,凝煙與還留在京城的這一點點殘存勢力,就又將情報網拉起,聯通江湖朝堂,連王瑾打壓下王大人奏摺的事都知道了。不過你說這些,想表達什麼?指責我?」
「你不要亂扣帽子,我畢竟還在迎春院,很多人在尋歡作樂的時候是收不住嘴的,知道這些不奇怪。我說這些也不是指責你,也沒資格,只是南宮捕頭,在王瑾隻手遮天的壓迫下你還心甘情願去執行那一套腐朽的法度嗎?想保的人保不住,想護的人護不了,真正有罪該罰的人卻逍遙法外,你不難受嗎?」琳琅神情有些悲傷,在她眼裡風飄絮何嘗不是和吳嚴一樣,南宮碧落高壓之下職責強加最後不得不妥協。起初是怨,這些日子下來,她看著任由她們埋怨記恨還護著幫助她們的南宮碧落更多是無奈。
那種明明可選擇卻還是違心的無力感讓琳琅很傷痛,「我替你難過,碧落姐姐。」
南宮碧落失神了一下,這一聲『姐姐』始於元宵節,是玩鬧時的戲稱也是對自己人的認可。她不由柔和了神情,她幫琳琅她們因為飄絮,又不僅僅是因為飄絮,琳琅說出這些話時,她知道她們值得去幫助。「你不用替我難過,我會難受,但我不後悔,吳嚴會死有王瑾的原因,可他死得不冤。有些事已經過去了,以後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琳琅疑惑地看著南宮碧落,南宮碧落則看向了一旁,琳琅這才注意到,剛才一直沒有離開的人,有老有少,有一兩個點了香燭在拜祭什麼。她朝南宮碧落走近了一些,問道:「他們是在祭拜吳嚴?」
「不,他們是在告慰逝去的親人。花楊不可憐,但他家供職的僕人,有人是兒女,有人是父母,他們都死在了吳嚴手裡。」
琳琅愣住,南宮碧落則繼續道:「一十三條人命,除去花楊一家三口,還有十條無辜人命,當初立案除了是羅紅施壓懸賞報復,還有他們上衙門狀告,只不過這些都不歸都察院管。我擒獲吳嚴後,曾帶吳嚴去見過他們,有些選擇了原諒,有些是要吳嚴以命償命。」
「明明知道人死不能復生,就算吳嚴死了他們的親人也不可能回來,但可能真的只有要吳嚴也死,他們心裡的傷痛才能平復吧。雖然我也覺得浪子回頭金不換,一個懂得懺悔甚至還能贖罪彌補的人讓他活著受罰未必不好,但真正承受悲傷的是他們,我們不能代替他們做決定。原諒是一種大智慧,不能強迫,而且人的情感和認知不同,對一件事的看法就會不同。由法度來裁決未嘗不好,捕快在抓捕的時候依的是職責命令是王法,不是情感。」
「但——」南宮碧落吐出一口濁氣,「捕快也是人,也會有情感判斷,有時候你會發現難的是選擇,而不是遵循。我確實難過沒能保下吳嚴,但我不後悔抓他。我也痛恨王瑾隻手遮天,但那不是我妥協的理由,相反我一直在反抗,不止我還有王大人,他不會一直得意。我難過,難過他沒能得到一個彌補改過的機會,更難過他最初犯下的殺戮,用自己和十二條人命去同花楊陪葬。我也難過法度不全,不夠公允,我守法卻也害怕完全迷信於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