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死得其所,不怪她。雲兄心甘情願,不怨她。花和尚捨生取義,更是佛門中人,也可以原諒她。但小虎呢?我呢?她呢?小虎還很年輕呀,花和尚也可以不用死呀,我對朋友有愧,沒能及時發現一切,其實在我有所猜測時就應該下決心,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再累人命。她要是沒有負疚,又怎麼會一再隱瞞,連赴死都那麼慷慨,沒有負疚也不會一直對父親的事耿耿於懷,也不會做善事卻言圖心安。」
「她早說在一起會後悔,可我沒有後悔過呀。」南宮碧落再飲烈酒,「怪我們都不夠勇敢?還是對感情太稚嫩,太小心翼翼?我們相愛卻不坦然,我不敢光明正大追問,她不敢透露一絲一毫,才會導致今天局面?」
柳易枝沉吟了片刻,「你說的也只是也許,世上不會有那麼多也許,發生了的事也不可能再有也許。你已經足夠冷靜自持,換作他人怕也很難做到你這樣。她怕你有危險,你怕錯怪,即便最後她的確是殺手,背負人命,但在我看來,都是迫於無奈,要真是伏法,才是天道不公。我沒有你那麼高的覺悟,身處這個位置,我手裡也不乾淨,所以我完全能理解風飄絮的無奈,她本就在泥沼里啊,怎麼可能沒有污點,即便有罪,在沒有人拉她的時候她只有掙扎拼命想辦法活下去呀。」
「南宮,你大可不必死守法度,你也不必被道義束縛,在這個世道沒有人要求你必須這樣,很多時候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你能幫我和龍繼,也不是墨守陳規的人,怎麼就不能原諒她呢?對自己的心寬容一些。」
南宮碧落笑了一聲,「呵,可我根本就沒有怪過她,談什麼原諒呢?你說我覺悟高,說她有罪,可我私心裡根本不想判她,也不願王法判她。當我猜測到一些事的時候,我怕,我怕一旦我親手抓了她,在我恪守的法度下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我只有一個想法。」
「我想她活著。」南宮碧落的眼眶滑落了濕潤。
淚,悄然淌過她的臉頰。
柳易枝莫名一顫,她有些無措,很難想像南宮碧落流淚的樣子,但就這麼出現在她眼前,她抽出了絲巾,到底也沒有遞過去,只安靜繼續聆聽。
南宮碧落深呼吸,自己輕輕拂去淚痕,「我不想她死了,我早在有了猜測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想要把她送走,送得遠遠的,想過很多最後定下的少林寺。我一直在想呀,如果十惡不赦的人都可以遁入空門,她為何不能接受佛禮?懺悔也好贖罪也罷,我更願意相信她是在洗去身上沾上的污點,在我心裡她一直比任何人都乾淨。」
「我也殺過人,但都不是無奈之舉。可她呢?我最大的私心是不想她有負累,哪怕承受千千萬萬遍的思念。」
「在這個浮華紛亂的年代,我仍然想用全部的力量為她創造出一方淨土,能讓她遠離紛爭,遠離殺戮,得到真正的平靜,我希望她歲月靜好,方寸之地足矣。」
「我不想她死,我想她活著,毫無負擔地活著。」
「我一直有私心的,也沒那麼大義凜然。」南宮碧落向柳易枝笑,然後便是一壇酒盡。
她再開一壇,又酌一口,「可惜事情的發展總是有些超出預料,那一晚她好狠心。雖然最後她還是去了少林,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再怎麼偏袒她,內心的愧疚並沒有少,我高估了自己,無可奈何也不是全身而退的理由,她不行我也不行,我把她送去了少林,交由少林方丈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