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碧落往門走去,她走一步,裡面的人便走一步,布滿血絲的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像是從棺材裡突然爬出的陰魂,可那五官真的與她看不出差別,有種照鏡子的奇妙感,只不過照出的是她都有些陌生的一面。
兇猛、殘忍、不甘、憤怒,狂風驟雨,驚濤駭浪,清晰地要撕碎每一個看進那雙眼眸里的人。
究竟經歷了多少才有如同掙扎著的困獸一樣的眼神?又是為了什麼那般專注地看著自己?什麼也容不下,整個世界就好像只有她們。
原本想要打開牢門的南宮碧落忽然就停住了,她看著裡面的人失了神,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該說什麼。
「為什麼不說話?」反而是裡面的人先開了口,她僅存的手抓住木欄,指甲幾乎陷入了欄杆里。「是不是覺得很神奇,世上有一個那麼相像的人?」
南宮碧落回過了神,「我該怎麼稱呼你?」
花狐笑起來,「南宮碧落。」
南宮碧落愣怔了一下,便微笑著柔聲道:「這僅僅是個名字,不巧我用了三十多年了,你——應該比我小吧。」
「可對我而言不僅僅是個名字!」花狐紅了眼眶,她想要衝出去,可木欄阻隔著她,她似乎永遠也觸碰不到外面的人。
南宮碧落看見了花狐眼裡不肯決堤的淚,像極了曾經倔強著不肯哭泣的自己,她的激動除了緊抱木欄,便是左眼的紗布滲出了血。南宮碧落不由得靠近了一些道:「你別這麼激動,大傷初愈,臉上的傷口再裂開以後就難以復原了。」
「那不正好,那樣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偽裝得了你。」話是這樣說,但花狐還是強行讓自己平復了下來,她感覺到了血的流動,剛要摸索乾淨的手帕擦一擦,欄杆外已經伸過來了一隻手。
花狐頓住,她看著南宮碧落的臉,大概她一直沒法學會的就是那樣乾淨和煦的溫柔,平靜得像春風,明亮得像太陽,而自己就像陽光照耀下顯形的塵埃,洗得再乾淨也洗不掉過去,那暗無天日的過去,那只能學著骯髒的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回來?為什麼你總是那麼耀眼?南宮碧落,明明我們長得一樣,為什麼你就能叫南宮碧落?我無論怎麼去超越,還是不斷有人告訴我,我是冒牌貨,永遠取代不了你,我有自信成為更好的南宮碧落,可從出生起就註定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花狐笑著哭出來,聽不到哭泣聲的笑著哭出來,一半清淚,一半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