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虞二小姐,」來人沉吟,「虞大人還在其他地方搜救百姓,我等也沒人給二小姐帶路,這……」
那麼多人還在受到生命威脅,怎麼可能還能空出人手帶路。
「不用,我們是來救災的,見父親不急,」虞園揮手讓人去救援,「我們此次前來帶了許多物資,就在後邊,不知哪裡更需要人手?」
男人默默估量:「如今河村還缺許多人手,如若二小姐有意,可以派人前往救援。」
虞園自然是答應的,能夠幫倒忙是她們的責任,問了河村的具體位置,便帶了一些人和一些物資前往河村。
一個地方受了災,朝廷的做法一般都是先救人員密集的,而人員密集的又是城裡。所以每當這種時候,農村的百姓都有種被放棄了的感覺。
心裡無比期望有朝廷的人出現,大喊朝廷沒有放棄你們,朝廷來救你們了。可是沒有,一日兩日,三日,沒有人出現。
他們爬上大樹,想要下去,可下面是湍急的河水,餓了吃能吃樹上的樹葉。好多老人小孩都早早死了,唯有家裡勞力多的,一人或者兩人保護一個老人或孩子,不然,死時一定的。
他們都那麼狼狽,家裡的家禽不用想,都死了,或者沒死,被水吹到哪裡去了呢。
暴雨沒有想要停的架勢。
虞家在利州的時候不是沒有放棄人和一個百姓嗎?為什麼到了他們江南,這麼久了都沒有出現。
樹上終歸不是什麼好地方,暴雨嘩啦啦下,大家衣服都濕了,日日夜夜的,好多人都發熱了。
失望,濃濃的失望。
心裡是這麼想的,可眼睛還是望眼欲穿看向進村口的方向。
快要天黑了,今天會有人來救他們嗎?
「娘,撐住,虞大人一家會帶人來就我們的!」大漢用身軀為自家老娘遮雨,嘴裡嘟嘟喃喃著會有人來救。
都這麼久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人來,要是有人來,早就來了。只是,老娘快要撐不住了。
他家老娘最是信任虞二小姐,就養老保險之後,成天嚷嚷虞二小姐是百姓的大救星,可謂迷妹中的迷妹了。現在她快要撐不住了,他只希望這一句話能給她撐下去的希望。
「哎,好。」老人聲音嘶啞,強迫著自己笑起來。
養老保險多好啊,可她老婆子好像要撐不到那時候啦,是她命不好,年輕的時候嫁給了個短命的漢子,好不容易把孩子撫養長大,得了養老保險以為不用給孩子增加負擔了。
這世上,肯定有很多人能撐到享受到朝廷給養老的時候,她,不行啦……
「嗚嗚嗚,娘,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會的。」即便希望渺茫,還是得有奢望,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人沒了念想還怎麼撐過難熬的日子。
突然,這片地方就有人尖叫起來,聲音崩潰,「什麼朝廷!沒有人來就我們的!這都多少天了!多少天了!!要是來,怎麼也該來了!」
換誰經歷這樣的無助,都得瘋。
沒吃沒喝。
下面雖說都是水,可誰喝水拉肚子,只有天上下的雨,張張嘴說不定能接到一些。可這樣做,就意味著要淋雨,淋雨便意味著要的風寒。
大人也害怕的,可還有孩子和老人,他們不忍讓老人孩子淋雨,便伸手接水,手指如竹籃接到一點漏半點。
脫水,孩子和老人都脫水。
退一步是渴死,進一步是淋雨的風寒發熱。
怎麼選擇都是死。
有人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絕望的氛圍暈染,沒人再笑得出來,即便會小聲嘟喃虞家會派人來救他們,眼裡也是麻木的。
「啊!我要受不了了!這樣等著,不如就這樣死了!」那人渾身濕漉漉,身子發虛顫抖著,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因為精神被刺激,一個衝動跳進湍急大的洪水中。
「不!不!」這人的老娘聲嘶力竭,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兒子自尋死路,急得她也想就這麼跳下去,幸好旁邊有人緊緊拖住了。
老人眼珠子瞪得想要脫框,是這老人的兒子心靈脆弱嗎?不是,是天道無情,人在災難面前不過是浮游。
哪裡都不能去,肚子還餓著,心中也沒有什麼強大的信仰。
沒有人來就他們。
為什麼要在這等死呢,不如痛快死去。
村子依山而建,村里洪澇的水多是多山上沖刷而來,水流是從村子流向村外的。
男子跳進水中,被洪水漸漸衝出村子。
「抓住那顆樹!抓住啊!」看著就很揪心的村民為他呼喊,許是跳進了水裡理智回歸了。
男子奮力想要抓住身邊一切能救命的東西。
可是不行,那些都是些小樹。
它都不一定能在洪水中自救,何況加上了一個成年男子身軀,小樹軀幹彎曲而後斷裂。
「啊!」村民尖叫。
男子也很驚慌,村外連接大河,如果被吹到外面,一定會死的。
男子老娘哭得大氣不接下氣,她想暈過去卻也不敢暈,「兒啊!!!!!!老天爺,求求你久久他,救救他!老婦願意折壽十年,折壽十年……」
老人雙手合十向天祈求。
古人普通人壽數也就四五十,減壽十年,和現在立刻死去有何區別。為母則剛,為了孩子,作為一個母親什麼都願意付出。
男子就要被洪水吹到村外了。
老婦已經哭求得力竭。
對虞園很是信任的老人,此刻撐起了力氣,愣是緊緊抓住了自己兒子的手:「你要堅持,堅持,知道沒有,虞二小姐會來救我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