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里的心砰砰狂跳,就要再一次臨陣逃脫之際。
張二狗:「女帝不進去麼。」
農家院子大門就是一個籬笆,況且大夥一起收拾田螺,此刻的籬笆是大開的。
張二狗那說話聲不大,可裡面的人卻聽清楚了。
要是平常的話就罷了,說到女帝這個詞,仿佛搭到了大家的神經。
院子裡的說話聲一下停了。
虞園轉身要走。
「小仙女?」
是花大嬸的聲音,相比從前,多了一些歲月的痕跡。
「二狗,那是小仙女?」花大嬸聲音著急,「說啊,你這臭小子!」
花大嬸就差擰他耳朵了。
傻愣愣的干甚。
看見張二狗點頭,花大嬸趕忙追。
「別跑啊,回來了都不來給看看花大嬸麼!」
虞園停住腳步。
身後的花大嬸追得氣喘吁吁,彎下腰撐著膝蓋休息了一會兒,又撐著腰過來。
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虞園又想跑了。
好像知道她要跑,花大嬸一個箭步,扣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跑。
「跑啥呀,你都做女帝了,還害怕見我這老婆子?」
「不是。」
虞園急急出聲。
花大嬸不在乎她狡辯,「我昨天就聽說你回來了,就是沒見著你,昨晚賣田螺,我還看見一個像你的人嘞。」
虞園看著面前的老人。
老人,是的,已經是老人了。
小的時候還只是個婦人,如今滿頭白髮,臉上布滿了滄桑的痕跡。
「您過得還好嗎?」
眼眶逐漸翻紅,重生回來那段記憶是她最珍惜的一段記憶,還記得花嬸子最喜歡煮雞蛋了。
看見她,就歡喜得不行,讓她去拿幾個雞蛋吃。
雞蛋自己都捨不得吃,卻給她吃。
虞家那裡缺雞蛋吃,可她就是吃了她那一套。
花大嬸也注意到她的一樣了:「好,好得很,怎麼會不好呢,莫哭,都是做女帝的人了,不小了。」
聽見這句莫哭,虞園肆無忌憚抱住花大嬸嗚嗚大哭。
莊子除了她帶的幾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家人,她肆無忌憚的哭,像是要把心裡的愧疚都哭出來。
「對不起。」
她把心中多年的愧疚說了出來。
花大嬸拍她後背的手一頓,只是一頓,又繼續溫和輕拍了。
「對不起什麼,小仙女沒有什麼對不起嬸子的,不僅沒有對不起嬸子,還對嬸子有大恩呢。」
虞園以為花大嬸不知道小兒子犧牲那件事,可花大嬸多聰明的人吶,回想人生,好像就只有小兒子之死那件事。
「那不關小仙女的事,花小子是為國犧牲,是為利州百姓犧牲,不是小仙女錯。」
「可,可我有能力保護他的。」
只要那時候的她沒有那麼躁動,多想想花大嬸的兒子也在,分點精力出去,活出他就不會死。
「傻姑娘,當了兵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早該知道可能會犧牲,你那時保護得了他一時,也保護不了他一世。」
「當兵就是為了保護百姓,哪有讓人保護的道理,這事啊,你就別再心有愧疚了。」
花大嬸有些後悔,後悔那時候寫信給她,讓她知道了花小子從軍的事情。
要是那時候沒說,她不知道,或許就不會愧疚那麼多年了呢。
花大嬸多人精啊,看虞園這架勢,就知道她這些年一直在耿耿於懷。
虞園一直哭,花大嬸哄她,直到漸漸有人圍過來,兩人才分開。
花大嬸讓人群散去,牽著虞園回家說要煮雞蛋給她吃,像小時候一樣,她牽著她的小手,說,來吃雞蛋補補身子。
長輩可能就是這樣,永遠覺得你需要補身子。
她抱著花大嬸路上一頓哭,莊子裡的人知道了只是一陣唏噓。
花大嬸說的輕巧,可一夜白了頭是事實,人命無法挽回,人老婆子不忍心孩子愧疚,忍下了心中的悲傷呢。
那時候花小子從軍,花大嬸就不同意,可那小子就是鐵了心的,阻止都阻止不了,只能讓他去。
那小子死的消息傳來,不是沒有人在花嬸子跟前提,提虞園當時也在那。
聽見這話,花嬸子本來聽和善的,突然勃然大怒。
怒罵那關虞園什麼事,花小子最後能上紀念碑,還多虧了她。
可別笑話她家花小子,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後代給燒香火。
她小子不一樣,雖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在地下永遠不會少了香火,嘿,時間無論過了多久,邊境的人都會記得祭拜紀念碑上的烈士。
你死了後幾代還不定能找到埋你的地呢,更別談什麼祭拜,所以吧,花小子你們羨慕不來,也別說什麼怨怪小仙女的話。
哭累了,吃了花大嬸的雞蛋,虞園就在花大嬸家睡著了。
晚上起來,聽聞花大嬸要隨隊伍去州府賣田螺,她便也跟著。
禁衛軍跟著太顯眼了,虞園沒讓他們跟著,就和莊子裡人一起,步行去了州府。
來到州府的時候天才剛剛黑,出來逛街的百姓也才剛出門,張二狗負責般桶子,虞園想要幫忙他們還不給幫。
行吧,她又去給花大嬸打下手。
花大嬸也不讓她碰,大鍋放蔥姜蒜再放田螺嘩啦啦一頓炒,香辣的味道傳出去老遠。
聞著聞著,虞園就有些饞了,反著坐在椅子上,兩隻腳踩著地面一墊一墊的,看花大嬸行雲流水炒田螺。
田螺是熟的,用蔥姜蒜炒就是最後入味。
虞園看是哪個幸運兒吃到今晚第一碟田螺,眼睛尋找著呢,身邊就傳來花大嬸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是面前桌子上被擺上了一碟田螺,剛剛花大嬸親自炒的田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