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糊塗哇。老臣年事已高‌,實在是不中用了,險些將雲家葬送了去,求陛下治老臣的罪。”
“雲相這話,朕甚是費解。”
文昭悠然‌飲了口茶:“今日叫卿來,不過是查問‌些情況, 罪從何來?”
“陛下,三日後便是家孫與安陽王府結親之日。是老臣糊塗, 貪圖王府榮耀,盼孫女高‌嫁,這才在得了王府求娶音訊後,便不管不顧,喜不自勝,匆匆替拙孫應了親。臣糊塗,糊塗啊。”
雲崧說著說著便老淚縱橫,以額觸地,瞧著頗為懊悔自責。
滿屋子臣工看著雲崧這副模樣,一個個的臉色甚是複雜,更有甚者,直接向門邊的雲葳投去了探尋的目光。他們可聽說,雲葳是這跪在書閣里的益州都督的未婚妻呢。
“雲相的意思,是不知安陽王府與南紹有勾結?堂堂宰輔為自家後輩許親事,竟這般草率?”文昭輕笑一聲,話音聽不出喜怒。
“老臣當真不知,老臣年邁愚鈍,家事糊塗至此,遑論朝事。此事是臣失職,未曾覺察王府異動‌,愧對‌聖恩,亦愧為當朝宰執,懇請陛下賜罪,廢黜老臣中書令的職分。”
雲崧聲淚俱下,一張老臉上花白的鬚髮不住地顫抖著。
雲葳眯起‌了眼睛,宛如局外人般冷眼旁觀老狐狸逢場作‌戲。
文昭從始至終都沒給雲崧一個正‌眼,此刻只‌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虛離的視線飄落在案前執拗不吭聲的男子身上:
“朕倒是好奇,小王叔怎就相中了雲公方歸京不久的孫女呢?你的隨員對‌南紹皇子又是殺又是護的,讓朕好生糊塗。那你求娶雲家人,是要拉攏相府權柄,還是要害朕的大相公萬劫不復?”
文昭微微彎了唇角,掃過舒瀾意、蕭妧和雲葳,忽而‌眸光一轉:
“這殿裡便有你意欲求娶的未婚妻,不若你指給朕看?你認對‌了,朕一高‌興,念及你有三分真情,亦是文氏宗親,或可從輕發落你。”
雲葳傻在了當場,不知文昭意欲何為。
堂下的人眸光微轉,思忖須臾,便毫不猶豫地轉頭‌,指向了門邊垂眸靜立的雲葳,頗為不屑地冷嗤一聲:
“臣不過是聽聞這丫頭‌有些才名,心‌下好奇,找雲相要了她的小像,瞧她有些姿色,勉強配得上王府門庭,就請母妃給雲府下了帖子。臣不在乎婚事,不就是拎個門戶尚可的女子回王府擺著嗎?”
這可是此人被押入宣和殿後,開口說得第一句話。
文昭眯著鳳眸,沉聲道‌:“雲葳,你可聽清了?他這般態度,對‌你全無尊重‌,當初你緣何應下這門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