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笑了笑,说的有些感慨:“娘娘不知,我如今七十岁了,若加上今上,已伺候了三代天子,该经的事,该受的苦也都经了个遍,阉人无后,这般年纪也再无什么盼头,只是老了老了,临入土前却越发放不下看着长大的小公主,虽是奴婢的贱命,却总想着临死前为小公主打算妥当才算去得安心。”
静娴扭头看着赵恩皱纹横生的头脸,垂眸轻声道:“公主的确让人怜惜,只是静娴人微言轻,怕是也没什么办法。”
赵恩看着她像是也明白她的顾虑,摇头笑了笑:“老奴本以为您只是盛宠之下遭了哪个妃嫔嫉妒,受了挑拨来凤仪宫找主子麻烦的蠢人,却未想到竟是失了眼,娘娘也莫多心,洒家自记事起就在这宫里当差,有幸还算有几分脸面,看人的本事也还有几分,您这样子怕是早有准备,这回进宫的缘故应也不是那般简单?”
赵恩目光淡然,又带着种看破红尘的透彻,静娴这目光里也不再隐瞒,坦然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却不知公公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皇后主子撑不了多久了。”赵恩转身,突得这般叹道,语气沧桑:“等的皇后去了,您看公主会记到谁那里?”
静娴猛地恍然,也明白了他这意思,如今情形连后宫之人都清楚,废后之事势在必行,等得卫皇后正式废了,长公主自然不能再这般藏在凤仪宫中,必定会现于世人眼前,而没了母后,便自然需养到的旁的妃嫔宫里,再想想她长女嫡出的身份,有资格抚养的自是她们这几个妃位首当其冲。
“皇上不会把公主记到贵妃娘娘那,德妃更不必说。”赵恩低头苦笑着:“这般一来倒是只剩了淑妃娘娘,老奴也不过是先为公主结个善缘,这危难时的善缘自是比锦上添花来得好些。”
因是赵恩这般历经人世的人物,况且这会又说得明白,静娴也就未曾转弯抹角的客气,说得干脆:“我既与卫皇后无仇又与长公主无怨,若真如公公所说有那一日,便是只为名声,我也自会尽好本分。”
这话也明白的很,若日后赵烟儿真到了她这,她会按着规矩不亏衣食,但却也只是如此,不会更多,只一“本分”二字便说得足够清楚。赵恩自也明白这意思,摇摇头又接着慢慢说道:“公主虽生于皇家,命却不好,自小一人在这凤仪宫里长大,圣上一年也未见得来上一回,只能见着那般的母亲,性子却是与常人不同,等得出了凤仪宫倒是却要麻烦娘娘仔细护着,好好教导,若公主做了什么错事也需娘娘担待些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