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他一直沒有等到與他約定的女子。
雨水把他淋得濕透,濕漉漉的額發緊貼在臉頰上,他垂著頭,任由被雨水打落的殘花落了滿身。
昔有尾生與女子約定橋樑相會,久候女子不到,水漲,乃抱橋柱而死。
他也如此倔強。
張瑾也記得那一日馬車邊,他看似在與旁人交代其他事,實則有意背對著他們,不欲看那一對少年少女糾纏不休的模樣。
治國,只需才能、智慧、謀略,適當輔以血腥殘忍的手段,震懾肅清朝綱內外。
但治家呢?
看似簡單,實則需要耗費的心力也很多,弟弟在九歲之後就不在身邊,以致於他不擅表達情感,更無法體察弟弟的內心。
但,不能鬆口。
女帝的詔書也如同一記警醒,他不無冷靜殘忍地想:做都做了,那就要斷乾淨。
責備不了自己的弟弟,只好將仇恨與怒火對準龍椅上的女帝,然而少女雙眸澄澈平靜,一句話就能讓他想起阿奚。
女帝太明白了,阿奚是他的軟肋。
但她也只能僅此而已,因為她不能再騙到阿奚,且不能做主太多政務,只能用這種方式堵他的話。
他竭力收斂話中的情緒,冷靜地說:「臣不希望這件事再發生,沈雎,此人身在翰林,卻仗著陛下寵信,妄圖在御前越權指點工部之事,罰俸一年,以示警告。」
姜青姝沒有說話。
一側侍立的中書舍人躬身,連忙應下。
「薛將軍。」
「末、末將在!」
「陛下體弱,日後晚間須早歇息,酉時過後,任何人不得面聖,白日四品以下官員不得打擾陛下。」
「……是。」
薛兆忍不住悄悄抬眼,瞟了一眼女帝的臉色。
姜青姝重新坐了下來,一手支頰,仿佛早有預料,非但不怒,還笑吟吟道:「張卿說的是,朕一定『好好靜養』。」
說著,她還很有閒情逸緻地將案上由宮人抄錄一分的圖紙,遞給一側的宮人,示意交給張瑾看看,「雖是這樣的道理,張相不妨看看沈雎設計的灌溉農田之物,朕以為推行下去,大有裨益。」
張瑾卻沒有多看一眼,拂袖而去。
出了紫宸殿,薛兆快步追上張相,在他身後悄聲問:「大人,要一直看著陛下嗎?」
「廢話。」
「下個月也看著?」
他停下,冷淡瞥了薛兆一眼,「你沒有長腦?」
「可是……」薛兆還是不得不問出那句話:「不是說下個月初九,陛下要出宮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