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七娘來的時候沒有花燈,他也去買了一盞,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所有人都在嬉笑著過節。
只有那少年沒有笑,他孤零零地捧著花燈,眼睛縱使被燭光照著,也好像蓄了一層濕漉漉的水光,隨時會被澆滅。
天亮了。
手中的花燈熄了。
這少年忽然有些後悔,那一日,送七娘回家的那一日,他都站在馬車邊掀起她的帷帽了,為什麼沒有好好地多看她一眼。
哪怕就一眼。
哪怕被兄長斥責,也要好好地看看她。
因為以後就看不到了。
她嫁為他人婦,會對著別人笑,會懷別人的孩子,和別人一起飲酒,一起做許多他還沒來得及帶她做的事,若那是個武夫,別人也可以舞劍給她看,也可以逗她笑。
七娘生得那麼好看,性子也好,又那麼聰明、有見識,她將來的夫家定會很疼愛她。
張瑜落寞地想著。
可是他好難過啊。
沒有什麼比將要失去更難過的,五臟六腑都好像在被灼燒,尤其是理智壓抑著本能,讓他不要衝過去做一些荒唐的事。
張瑜等到夕陽西下。
最後一晚了。
那輛馬車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四角懸掛的鑾鈴發出清冷的碰撞聲,張瑜似有所感,猛地回頭。
不遠處,戴著帷帽的少女一邊提著裙擺下車,一邊撩起紗簾,朝他看過來。
長風過天際,捲起少女柔軟的發。
是七娘。
少年睫毛微顫,像是有些不敢相信,隨後他揚起唇,終於露出一抹亮如星火、明媚至極的笑來。
第69章 尾生抱柱8
「七娘。」
姜青姝下了馬車,朝他望過來,看見少年明媚的笑,也不由得笑得彎了彎眼睛。
「阿奚。」
她抬腳朝他走過來。
張瑜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她。
他等了那麼久,每日等,從白天等到黑夜,等到最後真的什麼都要沒有的時候,她突然又出現了,仿佛上蒼悲憫,被他在溺死前一點微薄的施捨。
風動紗簾,又卷裙裾,少女鬢角額發輕掃,那張臉逐漸在他的眼底一點點鮮活起來,也逐漸燃起他眸底的光。
只是不知怎的,少年那雙漂亮明艷的眼睛裡,竟有些閃爍著星零水光。
他猛地閉了閉眼。
又再次睜開眼時,她還在。
「怎麼了。」
她靠近他,伸手戳了戳少年的眉心,「在走神嗎?」
他回過神來,睫毛飛快地撲簌了兩下,垂睫望著她,「七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