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韞盯著他的背影。
眼眸驟暗,水火交融。
這段時日,滿朝都是流言蜚語。
縱使他不願聽她的那些風流韻事,也難免有隻言片語傳到耳朵里。
有說姜氏皇族皆風流,扯到長寧公主面首無數,卻依然是個關心天下百姓的好公主;有說小皇帝對罪奴心生憐惜、一見鍾情,她之所以不將王璟言納入後宮,而是安排個內官的名頭留在身邊,是因為很喜歡他,想日日見著他。
很多人不理解女帝為何要留著他,文官上奏無數次,勸諫陛下不要沉溺男色,但宮禁之中,規矩森嚴,平時幾乎沒有朝臣可以看到這罪奴,女帝與王璟言究竟如何相處,也不過是各種各樣的揣測。
眼前,王璟言穿的並不是內官的服飾,而是寬鬆的青袍,腰帶也未曾束緊。
他不緊不慢地走進後堂,掀開紗帳,少女睏倦地靠在榻上,似乎才睡醒,還不太清醒,王璟言看到這一幕便笑了笑,壓低嗓音,溫柔地說:「謝尚書都進來了,陛下還不起來。」
她並未抬眼,清淡拋出二字:「候著。」
這話是對謝安韞說的。
謝安韞站在簾外,看著風吹紗帳,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男人溫柔地托著她的肩,扶她起身,隨後很自然地在她跟前跪了下來,為她穿上鞋襪。
同樣的動作,謝安韞也做過。
謝安韞站著,隔簾定定地望著這一幕,雙眸又沉又涼,隱約閃爍著晶瑩的水色,彼時親身經歷之時有多興奮,如今看到別人如此,便知道有多諷刺。
她施捨的,他視若珍寶。
她能輕易給別人的,他求而不得。
他猛地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呼吸沉冷,手已經握得沒了知覺,可是這一場愛上女帝的荒誕噩夢還是沒有醒來。
「陛下,玩夠了嗎?」他突然冷冷問。
姜青姝沒有出聲,輕微的衣料摩挲聲後,是王璟言溫和地替女帝道:「謝尚書慎言,什麼玩夠不玩夠,陛下豈是容得你如此質問的。」
謝安韞寒聲道:「我跟陛下說話,你一個罪奴插什麼嘴。」
「是奴多言。」
王璟言已經為天子穿好了鞋,被如此訓斥,也依然溫馴地跪坐在榻前,仿佛傲骨已折,完全沒有從前那驕傲的小侯爺的影子。
姜青姝垂睫看了一眼王璟言,審視這不著痕跡的乖順,輕笑道:「人人都笑璟言低賤,殊不知人人將來都可能成為他,卿說是不是?」
說不定,現在的王璟言,就是未來的謝安韞。
謝安韞盯著她,眼中愛恨翻湧,一字一句道:「臣和他可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
她頓了頓,微微傾身,伸手拍了下王璟言的手臂,示意他起來,王璟言輕聲說了句「多謝陛下」,便不再卑微地跪坐在那兒,而是垂首站到一邊。
她又繼續瞥向面色更陰沉的謝安韞,悠然道:「謝卿若是做了罪奴,肯定沒有璟言這麼恭順又貼心,便是主動要給朕做玩物,那也定然是最不受寵的那一個。」
這話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美人明明在望著他,笑意清淺,長又得那麼好看,一舉一動都令他挪不開眼,但謝安韞此刻盯著她的目光卻怨恨不甘極了。
他說:「陛下說笑了,臣才不會有那一日,臣是什麼人,陛下還不了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