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哪裡的話。」
李巡連忙抬起雙手,彎腰一拜,壓低聲音道:「交付佩劍著實不妥,是下官考慮欠周,今日有張大人親自出面解釋,足以證明小郎君清白,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行。」
「大人的意思是……」
張瑾朝著少年抬起手掌,示意他把手中的劍給自己,張瑜猶豫了片刻,還是乖乖把劍遞給阿兄了。
張瑾朗聲道:「我張家子弟,不擔污名,今日之事如此了結,傳出去便是我以勢令你李巡徇私包庇。此劍你今日看好,到底是否為盜竊之物。」
他右手一握劍柄,緩緩一抽,劍光如秋水映目,盪得人瞳孔一縮。
李巡看得極其清楚。
這把劍……這把劍還真是……
不會吧……
張瑾盯著李巡:「此乃阿奚好友贈他之物,意義重大,李大人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仔細看看,到底是何來歷,是否為失竊之物?」
李巡瞬間又冒出一身汗來。
張相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就是他想的那樣,這就是那把象徵著天子的佩劍。
見此劍者,如見天子。
上可安疆定土、鎮守河山,下可斬殺奸佞、除暴安良。
這是當年某一任女帝把此劍贈給當時的大將軍時,親口所說。
雖然過了這麼多年,此劍已經很少被拿出來,也很少被人提及這一層隱晦的含義,但這把劍出現在張相弟弟手中,絕對不可能是張相偷竊來的。
畢竟張相如今位高權重,非但天子下達政令要經手於他,便是軍機大事也由他牢牢把持,連皇帝都忌憚他幾分,剛剛張相說的又是「好友所贈」,並未直接說是陛下,這或許就是陛下為了拉攏張相又想不讓御史置喙,而私下裡賞賜的。
李巡後知後覺,開始一陣後怕——方才他若真奪了這劍,只怕是要立刻綁了這少年寫摺子上奏御前,到時候直接沒眼力見地衝撞到陛下跟前,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現在張相讓他好好看清楚。
只怕是有另一層意思。
李巡腦子轉得極快,忙又恭敬道:「下官看清楚了,小郎君的確清白,是方才那人誣告,下官這就秉公處理。」
一邊的少年還毫無所覺,單手接過兄長拋來的劍,冷聲道:「我早就說了,我才不稀罕偷別人的東西,你們偏不信。」
張瑾道:「既是誤會,下次就不必鬧得這樣大,畢竟刀劍無眼,容易誤傷無辜。」
「是是是,是下官這次考慮欠妥……」
李巡立刻送著這兄弟二人,活像是送著兩尊菩薩。
等他們離開了,他才鬆了一口氣,摸了摸額角的汗。
左軍統領劉奕站在李巡身後,方才看了全程,很是不解:「大人,那把劍明明就是……」
「你懂什麼!」
李巡迴頭道:「方才張相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把劍就是陛下親自送的,他讓我看清楚,只怕就是明晃晃提醒我,得罪他,無異於不敬天子!你們記住方才那張小郎君的樣子,日後一個個都機靈著點兒,若再碰上他,千萬別聲張什麼,也定要繞著走,切莫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