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焚毀以斷情明志,還是親手將從前那個傻乎乎、眼裡只有她的謝安韞燒死?
為情所困者,終將為情愛死,男女皆不能免於此。
然而,越是執著地焚毀,越說明在乎。因愛生恨者,則恨越深,愛也愈深,謝安韞盯著那火焰,明明白白地知道,再不拔除體內的這根刺,它早晚深深地會扎進自己的心臟。
他只是想自救而已。
一個溺水者可憐地想自救,徒勞且絕望,哪怕他爬上岸之後,會變得面目全非、不像自己,那也總好過溺死在水裡。
「陸方。」謝安韞平靜道:「你去知會右威衛將軍茅季同,讓他來見我。」
「是,郎君還有什麼吩咐?」
「我記得……神策軍參軍項豪的兒子重病難愈,你帶一些銀兩和珍貴藥材,交給郜威,讓他去試探此人可否拉攏,記住,不得讓趙家人察覺,不可露出蛛絲馬跡。」
「是。」
陸方想到什麼,又問:「那張瑜那……可是要放棄?」
謝安韞冷道:「不急,這份大禮,我遲早送給她。」
他微微一垂目。
「我父親那邊的老臣,都已經試探好了罷?」
「是,他們皆以為是郎主的意思,雖有人膽怯不敢為,卻不得不做出個選擇。」
「等秋獵女帝啟程之時,就不必瞞著父親,讓人將他控制住。」
「您確定……要和郎主……」陸方有些猶豫。
「你以為他是什麼君子?」
謝安韞冷笑,「無非沽名釣譽、道貌岸然之徒,滿嘴都是那些君臣綱常,實則不過是為了謝氏一族興盛不衰,腌臢事都是我來做,他倒像是個清清白白、滿朝歌頌的君子。」
謝安韞的半邊側顏被火光映暖,好似一柄在烈火淬鍊下的利劍,愈顯鋒利寒冽,毫無溫和之色。
越提父親謝臨,他的神色則越透出一股陰沉恨意,又咬牙道:「他不願背負叛主謀逆之名又如何?他不是想要謝氏興盛不衰麼?他越是不許我行謀逆之事,我偏要做給他看,讓他親眼看著,他不許我碰的,我全都能得到。我還真想看看,那時他到底是為了他『忠』的君而自戕謝罪,還是為了謝氏妥協。」
「……」
陸方聽著他這番執拗的話,心裡明白郎君執著的是什麼,微微嘆息。
明明骨肉至親,卻彼此生恨,一個為了家族榮辱姑且容忍至今,一個自小渴望父愛,不斷地忍受著父親的利用與輕視,忍受抗衡至今,臨到頭來,卻還是被他們唾罵不齒。
他們一身清白,他卻滿身泥沼。
然而他做的那些,他們哪個不是坐享其成?
越是滿身泥沼之人,才越容易愛上令那群虛偽之人都跪拜臣服的位置,只有站在最高處,他們對他的唾罵不齒,才全都會變成好聽的阿諛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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