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直地坐在馬背上,雙眸冷漠地看著他。
謝安韞收手抬眼,一對上她那雙漆黑的眼睛,心底蟄伏的火種好似被風一吹,又要燎遍原野。
尤其是看到她今日的模樣。
他微揚馬鞭,馭馬逼近她,在她身側低低道:「陛下……今日真是令臣刮目相看呢,不知是跟誰學會這騎射之術的?」
是張瑜吧。
她天天跟那小子私會。
一個天真單純的傻小子,對她縱使毫無保留,也始終不及她身邊那人,她連秋獵都要帶著懷孕的趙玉珩,真是如膠似漆到令人噁心。
有些人心思陰暗狹窄,只要一開口就直冒酸氣,姜青姝看也未看他,靴側一磕馬肚,拉韁轉向,再次朝著裴朔伸手,接過那弓,又射出一箭。
又是正中紅心。
她目視木靶,淡淡道:「自然是令朕信任之人教的。」
她再一次抽出白羽箭,像是在練習,一遍遍地拉滿弓弦射出,每一箭都穩健有力,殺伐穩健。
準頭極好。
若不是世上最好的老師,都教不出如此令人驚艷的學生。
周圍有世族裡的少年見了,驅馬過來,遠遠笑著恭維道:「陛下的箭術真是棒極!臣等都望塵莫及。」
她淡笑,並不作答。
謝安韞看著她這副冷淡驕傲的樣子,忽然笑了,嗓音裡帶著冰冷陰霾,「信任?那陛下就好好珍惜這來之不得的信任罷,畢竟有些東西,可不是長久的。」
若說平時,姜青姝只會覺得他只是在陰陽怪氣地說著酸話,如今知道他可能要反後,他話里的深意就愈發昭然若揭、
——好好珍惜現在吧,等你成了我的階下囚,這些人可都要離你而去,你就只能受我掌控了。
他說完,森然看了一眼裴朔,一揚馬鞭,轉身離去。
姜青姝回頭,眯著眸子瞧了眼他的背影,唇角冷笑了聲,驟然抬起弓箭,對準謝安韞的後心。
咻!
箭勢兇猛,颳起冷風,也險險擦過他的耳側,沒入他身前的泥土中。
謝安韞一滯。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那箭半晌,猛然再回頭時,少女騎著馬遠去。
裴朔緊跟在她身後,唇角壓著笑意,樂不可支道:「哎,臣還是頭一回被人幫著出氣,今天真真是太受寵若驚了,回去可得找個廟拜拜。」
姜青姝頭也不回。
「你拜菩薩有什麼用,是朕在幫你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