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他跪在地上,絕望地望著緊閉的宮門,他大聲喊著,讓陛下不要去喝酒,不要和那個伶人獨處。
可怎麼喊,都沒有人理他,只有殿下身披狐裘站在他面前,俯視著他,眼神失望而悲涼。
霍凌從夢中驚醒,悶頭往皇陵跑。
滿腹心事,無處可說,只有在殿下身邊,才能紓解一些。
他很害怕。
他怕自己有愧於殿下,照顧不好陛下。
這小將軍一整夜沒有睡,天亮時才蔫蔫地騎馬回城,不曾路上會碰到段將軍,幾人皆怔了怔,段驍眯著眼睛打量他須臾,認出了,「是趙家那個小子。」
霍凌不自覺地攥緊韁繩,「將軍,末將姓霍……不是趙家的小子。」
段驍盯著他,目光銳利,「你受姓趙的提拔,管你姓李還是姓霍,旁人可只知你姓趙。」
霍凌閉嘴不語。
段驍上下打量他幾番,對他的勇猛善戰頗有些印象,便問道:「從何處來?」
「皇陵。」
「為了……先君後?」
少年不語。
段驍一抬下巴,「正好順路。」
霍凌眉頭一皺,想說他已經去過了,張口欲言,便見將軍已一揚馬鞭,率先騎著馬揚長而去了。
他只好跟上。
霍凌想不通段將軍來這裡幹什麼,不過他自然不是去君後陵,而是先帝的帝陵,這位名滿天下的平北大將軍,世人都知他戰無不勝、鎮守邊關十餘年,一心報效國家,為了能專心鎮守邊疆,甚至連娶妻都不曾。
對先帝還是如此忠心耿耿。
先帝駕崩已久,他歸京之後竟來帝陵祭拜。
霍凌略有些震撼,心裡對這位段將軍升起幾分敬意,也隨他一同拜先帝。
四面寒風蕭瑟,捲起一片落葉,段驍帶了一壇佳釀席地而坐,望著周圍冷清的景象,口氣略有感慨自嘲:「明明過了這麼多年,卻好像還在昨日一樣,上次看到她是……十一年前?那次邊關告急,我率兵出征,她親自到城外送我。」
荀關道:「將軍還是要往前看,若先帝還在,想必不願看到將軍如此。」
段驍語氣悵然,雙手之拳頭攥得死緊,一邊灌酒,一邊傾灑杯中美酒,自嘲道:「你說,她年年不許我歸京,那一年突然就應允了,是不是猜到自己時間快到了?」
荀關沉默嘆氣。
先帝是四十五歲生辰不久後突然駕崩的,也就是那一年年關,在邊關常年嚴肅緊繃的段將軍,第一次那麼高興,因為可以回京見先帝了。
可惜,正好就是那一年年關,邊境又生了點亂子,讓他錯過了回京的時機。
又要等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