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详之气压迫得紫衣女子几乎喘不过气。
“最近那些仙门蝼蚁,有些猖狂啊……”待到咫尺之距时,他伸手抚弄着她的脸颊,紫珠夫人根本动也不敢动。“我说吟涛,你可小心点儿,去芦城的路上可别死了。”
玩弄够了,黑甲男人一把捏过她的双颊,力道奇大,又拉过她的耳畔低语,“你要是死了,这些泡沫下的蝼蚁,我可全吃啦?”
他的手发黑,挤得紫珠夫人的脸快变了形。他的眼瞳像金色的倒刺,此时恶狠狠地瞥向一旁,那边,正是掩藏起马车的巨大泡沫。
紫珠夫人的瞳孔骤然收束。
刺鸮说罢,面上玩味地笑了笑,松开了她,悠然转身。
“信儿传到了,我走了。”
接着,黑甲男人化作一只巨大黑鸟,黢黑之羽铺展腾空,伴随着猛烈风尘而消失。
第58章那天空,放晴了
许久许久,紫珠夫人才缓过气。
她颤颤巍巍地,解除了隐藏马车的泡沫。
香霓跳下车跑来,伸手想要扶住她。
方才她躲在马车上看得分明,“妈妈”很害怕那只黑甲的魔物。
紫珠夫人却摆摆手,转而独自退到一棵树边,靠在树上,面色凝重。
这时,天上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穿搭在针叶林里,窸窸窣窣。
她轻道了几句,示意香霓回车上避雨,自己则抬头望向那已经灰蒙蒙的天。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色还残留着方才的恐惧,又添了几多悲凉。
……
月谣竟然死了。
那般强大的月谣,从不服输的月谣。
难道是黑阎罗?
很难想象,除了他,谁还有这等实力。
自从一百年前,她为了守护救下来的姑娘们而选择依附那个更为强大的人时,月谣便与她决裂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后来每次相见都针锋相对、大动干戈,她内心深处依旧把这个狂傲的丫头,当作自己的“家人”。
家人……
她的思绪竟不自觉飘往以前——
【那是约莫三百年前的某个大寒时节。
那时,吟涛还不是紫珠夫人,云州也还没有建起寻欢楼。
她住在自搭的小院里,救助下来的姑娘也不过才四五个。
那日她去集市买了头羊回来,打算给姑娘们炖一锅鲜汤,却在门前看到一道熟悉的栗黄身影。
她当下心中一紧,疾步奔了过去。
还好,来人并无恶意,只是传了一道口信。
“除夕?”吟涛不解地皱起眉头。
月谣却别过脸。
“是羽霜说的,说今年想趁着天外人的节日,把人都聚齐,所以……”高俊的女子拍了拍衣袍,准备起身离去,“所以我只是奉命来送口信,你如果不去正好。你最好别去,反正你也更喜欢蝼蚁堆不是?”
离去之际,吟涛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去吗?”
“当然,我们哪次不打架?你这张脸啊,我看着都很烦呐。”
“……”
月谣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但,没人打架,又怪无聊的。”
听了她这话,吟涛忽地笑开了。
打架打架,这丫头心中只有打架。
从前在东渊为了胜过自己,每天推千斤的石头上山,坚持不懈推了几百年,练出一身腱子肉——终究却一次也没赢过,但似乎也从来没腻过。
“月谣,你知道除夕是什么日子吗?”
栗黄的女子讷然摇头。
“除夕,是家人相聚的日子。”紫衣女子讪讪而笑,看了一眼正热热闹闹的院里,“有时候,和她们待在一起久了,我都渐渐忘了,我在另一个地方,也有家人在。”
月谣闻言睁大眼睛,“不是,谁是你家人啊!我说了,你最好别去——”
“去。”吟涛微笑着,“今年,我和瀚渊的家人过。”】
小雨淋淋,凄风飘摇。
紫衣女子不顾马车上呼喊的声音,执拗地淋着雨。
水珠冲淡了她脸上的胭脂,又顺着面颊滑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雨打。
曾经,为了治愈族人而随着主君背井离乡,那般豪情壮志、那般破釜沉舟。
然而飘零半生,终成为不容于世的过街老鼠。
不然,此时的瀚渊,当是到了篝火节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