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2 / 2)

莫廉冷嘶一声,赶紧起身给师父拍背。

姜小满目光扫过他们,低下头去,把那块肉艰难咽下。

咽得慢,甚至未曾细嚼。她垂眸片刻,指尖轻轻握住衣角,静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是想去找他的。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好。我……不知道……”

还得是莫廉,一眼就看出来姜小满心中的结,忙道:“现在岳山有些动荡,小满如今的身份其实不适合——”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裘万里狠狠打断了:“小廉啊,你自己那摊子桃花落得乱七八糟还没捋清呢,你做什么狗头军师啊?”

他一句话就把青年脸噎得涨红,说不出话来了。

裘万里才又转过脸,对姜小满语重心长:

“其实小满啊,我之前,有个事没跟你说实话。”

他面色有点红,看着是兴致高,酒真的喝了很多。还端着酒盏呢,打了个嗝,继续说:

“我之前说,你小姨出事那日,没告诉我她要去干嘛……其实不是她没说,是我,那几天一直在避着她。”

这话一落,姜清竹刚咳完,手才举筷,却顿了下。片刻后,他将筷子缓缓搁回碗边,未出一语,只抬盏饮酒。

莫廉也停住了夹菜的动作,投去视线。

姜小满则更好奇了,眼睛一眨不眨,往前靠了靠身子,听得很认真。

“那阵子,我背上被魔物抓了道伤,那伤极阴极寒,古典上说,若不及时清除,寒毒便会留在骨缝中,一辈子都得泡药泉,连夜里睡觉都不能离炉火半寸。”

裘万里握着酒盏,语声放缓了几分,“但其实啊,治法倒也简单。只需有人贴身相助,以阳气驱寒,我再辅以琴音引疗,自可化解。可我那时,想着芸儿正在修毁绝音法……”

他一边说,一边自嘲似的抿嘴笑了下,“你们也知道那术的,最怕情绪扰动。我不愿她为我分神,也不想她知我带伤,便装作无事,自个儿想了个法子:一手扣在背后取暖,一手弹琴引疗,虽慢些,却也凑合。”

“她来问,我便说闭关,让她自己出去玩玩。”

裘万里低下头,轻轻抿了口酒,“谁知……她那一走,便去找了凌蝶衣。”

“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早与凌蝶衣通信多时。其实那段日子,她常有心事,可我却全然未觉。直到她出门去……那天,她究竟有没有来找我,我竟一点都记不清了。”

说到最后,他苦笑着抬头,眼角似泛起微红。

像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究藏不住,透过酒意与夜色,一点点浮上眼底。

“喀拉——”有凳子被推响的声音。

枣红长袍的男人霍然起身。

姜清竹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眸光避着谁也不看,只是喉头一动,低声丢下一句:“……我去趟茅厕。”

走出几步,背影颤了颤。

是被尘封的旧忆击中。

——

那个冬夜,涂州十年一度的漫天飞雪。

姜清竹一路急奔至清音院时,门前的灯笼翻倒在雪地中,火焰已熄,只剩支架在风中发出细碎碰撞声。

院中积雪深没脚踝,他几乎是埋着步子进去的。

一脚踏入中庭,正看到男人跪在地上,抱着女人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芸儿,醒醒啊,醒醒……”

女人一动不动。

只有后脑勺那道伤痕,似染满金色,血都看不见。

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几日,裘万里几乎未合眼。

他什么都不肯听,什么也不肯说,只日日在火阵边弹琴。

琴音断续,分明是疗愈之曲,却每一个音节都刺得人肝肠寸断。

火阵以符文围成,火势不炽,却能维系温度,勉强护住荆芸的血脉不绝。那红火在雪地中犹如一盏长明灯,孤独、悲怆,连夜色都显得冷了几分。

再一次赶来时,姜清竹见到的,是裘万里趴伏在琴上,早已没有了力气。

琴弦上覆着一层寒霜,已然冻成冰丝。

他的手指还搭在上面,颤颤地动着,却已无法再奏出哪怕一声。

姜清竹冲上前,将他撑起,解开外袍,才见那背部的旧伤早已崩裂,血与冻痕交错,像是被雪啃噬过的烙印。

原本就已渐愈的伤,此刻却尽数裂开。

功亏一篑。

这一身,再也无法痊愈了。

男人却没有一声哀痛,只是攥着姜清竹的手臂,气息紊乱,一遍又一遍地喃喃:

“芸儿……”

“芸儿……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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