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微微一怔。
她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
忽而一把揪住他衣领,自己倒退几步,把他一步步拉了过去。
身后是露台围栏,姜小满靠上去,又拉了一下,让凌司辰伏下来,把手撑在她身侧。
她伸手点了点他唇瓣,“我已经离开姜家了。……但不是为了你。”
“不过,”说着,又语声一转,“想留在这里、陪你、等你——是我才做的决定。”
露台之外,天色已经暗下了。晚霞褪尽,夜色披上,沉沉地压了下来。
可少女的眼睛却在这片黑里亮了起来。
是在夜里亮着的眼睛,像幽微处最清楚的火光。
凌司辰看着她,有一瞬几乎移不开眼。
“真的?”他问,“你愿意来岳山吗?”
“我才不去呢,”她却泼了冷水,话里带点调皮,“你不在意我还怕呢,你可别忘了我是谁。”
凌司辰不说话了,只低头看她。
姜小满又继续说:“再说了……你在岳山忙着整顿宗门,我可没兴趣掺合。索性便留在城里,打听些消息,掌握点局势,筹备我们之后的打算。”
她语气像在斗嘴,眼神却认真,“我会等你,等你忙完,等你有空陪我,去履行你答应过的那件事。”
凌司辰轻声问:“哪件?”
姜小满说:“游历山川啊。我想去好多好多地方,首先嘛,我要去大漠,你得陪我去。”
说着,又捏了捏他衣襟角,
“所以啊,你尽管去忙你的。但——”
“要是我想你了,差人来找你,你必须,立刻、马上,来这里见我。”
“听见了没有?”
“嗯。”凌司辰应了一声。
姜小满这才满意地笑了,回头望向露台外。
她轻轻转身,二人贴得极近,她一动,凌司辰便侧身让开了些空间。
他也抬起头来。
月色如洗,夜风微凉,整片天静得像被谁用水打磨过一般。
谁知道下一步会如何呢?
可只要他们靠得够近,就什么都不怕。
——此时距离血月,还有四个月。
第276章大漠狂风
大漠辽阔,九城遗迹彼此相隔百里以上。
换句话说,寻着一个,就得跋涉老远去找下一个。
但噬灵沙可不讲情面,一卷过来,灵力尽废,只能赤手空拳地拼命。沙中还混着瘴气,有的地方寸步难行,有的魔兽横行,一扑就是一片。
幸好凌北风和向鼎都不是等闲人物,拳脚过硬,照样能把魔物打得满地找牙。
可再能打,这一路走将近一月,也终归是倦了。
这日晌午,两人在一处绿洲歇脚。
此地在山脊背阴处,地势略高,风少沙停。沿路还有一片野生老槐,枝叶浓密,把整片路都遮得阴凉。
绿洲西隅有一眼泉,水不深,潺潺有声地绕过几间老屋。屋舍都空了许久,四周散着些残瓦落叶,倒也添了几分静意。
向鼎蹲坐在井边,一手展开地图,一手执笔涂涂画画。
纸上圈出了九座遗址方位,五处已打了叉,方才又添上一笔。
“九城走了六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花袍男子皱着眉头,“咱是不是被情报坑了?”
凌北风懒懒靠着一株槐树,手里正擦刀,头也不抬。
“玉清老儿不会对我说谎,归尘一定藏在某处,和芦城那次一样……躲在某个空间缝里,照旧替蓬莱做事。”
“可要真是受蓬莱控制,我们出手,不会惹恼上头的人吗?”
凌北风没答话。
他擦完了刀,手腕一翻,
“锃”的一声响,白光倏闪,石地上已现出一道利痕。
刀气贴着向鼎脚边划过,惊得他叫了一声“我靠”,手一抖,笔都差点掉了。
凌北风却只轻轻抖了抖眉梢,“一把刀,你说是放着它自己动,还是握在手里更踏实?”
向鼎仍心有余悸,握紧了笔,“什、什么刀?”
心里却暗道:这个凌北风,不仅动作越来越毫无征兆,说话也越来越抽象了。
往日只是寡言,如今是纯纯吓人了。
凌北风斜他一眼。
四象灵刀入鞘,衣袍被风掀起半幅,貂毛披风将身影裹得挺拔。风喇喇吹,男人的发丝也豪放地扬动,不怒自威。
“比喻而已。因忌惮而不敢执,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他们握不住的,我能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