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们同栖一巢、羽翼相覆,青鸾白鸾总爱窝在赤鸾最外一层翅下。
大姐体温似火,那翅膀又软又暖,总能化开山巅的寒气。
可后来,他们长大了。各司其职、各守其渊,从此传音便断了。
——不是不能,而是默契地不再互扰。
如今传音忽至,羽霜不用猜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但她没回。只觉烦闷,便索性切断了所有传音脉络。
可她却仍是照着灾凤所提的方向,一步步踏上这条驿道。
为什么呢?
许是彷徨之中,总想找点什么抓着。
她想要一个答案。
亦或是——一个方向。
——
远远的,她便看见灾凤倚在驿道边的长凳上,红发垂落,懒懒地垂着眼。那模样,张扬又肆意,再无半点装作凡人的伪饰。
而她脚边跪着个男子……羽霜顿住脚步。
竟是赤狐。
他已换回男衣,双膝着地,头垂得很低,碎发遮住了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西渊的男人,除了渊主与山灵,在火鸾面前永远都是这样——卑微,小心胆怯,宛如奴仆。
看着灾凤垂落的火红长发,羽霜也似幡然了悟,抖了抖头,发色自顶端褪去原本的墨色渐渐变成白银,一对羽翅似绽开的花一般在耳畔张开来。
灾凤在长凳上仰头,眼角瞥向她,“来啦?二妹。”
她笑着撑直了身子,“怎么样,姐姐说得没错吧?你家主君啊,终究还是会选择庇护天外,而放弃我们所有人。”
“君上并没有放弃族人。”
羽霜走近,站定在她面前与她对视。
“哦?”灾凤勾了勾唇角,眉眼微挑。
她从长凳上站起身来,一边还妖冶地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
只是待一记呵欠收尾,那微眯的眼缓缓睁开时,赤红的光便从瞳中涌出。
羽霜心神一凛,立时运转烈气凝聚在心魄之壁,眸中蓝光一闪,狠狠回瞪了她一眼。
灾凤“啧”了一声,收回了眼中殷红,耸耸肩笑着,
“好嘛,不读就是。那你说——她为什么变了呢?如此果断地便拒绝了你的提议?呵呵呵。”
一不小心,还是把读到的心思说了出来。
羽霜沉默不语。
半晌,她收紧指节,低声道:“那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蛊惑。他总跟在君上身畔,百般挑拨、巧言令色,靠着他那张脸诱惑君上……”
说到最后,她嗓音已经变了调,几近咬牙切齿,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灾凤眯起眼,唇角却悄悄扬起。
她知道羽霜这一路过来,想必心中早被无数个“如果”所困。
如果他没有出现。
如果主君没被他带偏。
如果她能早早跟在身边杜绝这一切。
……
假设,可是一柄直捣人心的利剑。
正因为它并未发生,所以人才会拼命构想;
而构想,往往会沉溺于最恶的结局——
羽霜显然已站在那条线的尽头,只差最后一推……
就在此时,底下跪着的赤狐忽地抬起头来,朝这边喊道:
“不是这样的,羽霜大人!”
“东尊主她,绝不是会轻信旁人、被人左右的人!我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话未说完,一道怒焰便已横空而至。
“闭嘴。”
灾凤一声冷斥,指尖一拈。一道火光便向赤狐劈斩而去,瞬间烧裂他一侧衣袖。
幸而赤狐及时转变出水脉之力护体,才将那火堪堪压下。
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被灼得焦黑,痛呼一声,跪地弓身,难以抑制颤抖。
灾凤睨他一眼,冷道:“你又懂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落,她回眸望向羽霜。
收起了目中的冷厉,那笑意如春风般温和,
“妹妹,好妹妹,你这心肠向来软。可姐姐得告诉你……”
“这世上许多事,若你不肯狠心,就只能眼睁睁看它酿成大祸。”
羽霜望着她,依旧如霜的神情却难掩犹疑。
即便只有一瞬,灾凤又怎可能错过?
她轻轻笑了,靠近了些,宠溺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羽霜的面颊,低语道:
“那不如,就让姐姐亲自为你示范……为了瀚渊,为了未来,当如何亲手斩断所有不安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