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揉了揉太阳穴,努力驱赶残余的混乱和沉重。
手指下意识往旁边探去,却在烛火的余光里,察觉到房间角落里有人影缓缓起身。
是一道高挑的身形,显然是个男人。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凌司辰!”
脑子里飞快闪过,凌司辰……他最后在帮自己挡着——他没事吧?
但那人影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地走了过来。
姜小满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脸上覆着一张冷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幽碧冷漠的眼眸。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把被子拉紧拢在身前,声音里透出一丝警觉:“怎么是你,凌司辰呢?”
飓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似乎对她的问题并无兴趣。
姜小满愣了下,敌意瞬间浮上来,声音也冷了不少:“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凌司辰呢?羽霜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嘶。”
头还是有些发涨,她下意识捂住额角。
灵力枯竭的虚脱感让她一句话说得都艰难。
这时,那双绿瞳才淡淡地望了过来,“你失忆了?”
姜小满吞了口唾沫,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理出头绪,敌意也随回忆渐渐消解。
至少那个时候……飓衍,并不算敌人。
若不是他作为隐锋搅乱黑角霖光的攻势,只怕她和凌司辰都交代在那儿了。
只是后来——
……
“等等,后来怎么样了?我们……赢了吗?”姜小满声音低低地问。
飓衍只淡淡道:“不是赢,是天岛降下光束,把那个东西收走了。”
姜小满愣了愣。
收走?
忽而她又想起什么,神色一紧:“那皇都呢?我睡了多久?天劫破损,蛹物泄出,皇都不会已经……”
“放心吧。”飓衍冷冷打断她,却带着一丝疲惫,“这回算你赢了。没想到,千炀这个呆子竟然背叛计划,斩断了血钥与天劫间的连接。如今血月已过,天劫已然复原,至于那些泻出来的蛹物,数量不多,一天之内都被清理干净了。”
听到这话,姜小满才终于松了口气。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只剩铜炉的热气与窗外淅沥雨声,室内氛围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沉重。
她靠着床沿喘息片刻,忍不住侧头打量飓衍一眼,
只见他依旧背对着灯火,戴着铁面具的侧脸笼在阴影里。
这次,连惯常的冷漠都多了点怨气。毕竟,他谋划许久的血月计划,终究还是以全盘落空收场。
可即便如此,最后关头他还是站在了他们这边,和她、凌司辰并肩作战。
这是不是也算,他终于承认了“天劫不可破”?
姜小满心底刚刚松弛,又被另一个念头搅动。
更令她意外的,是远在天山的千炀竟能及时斩断光柱。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千炀斩断连接,是在她感知了那道火脉之后。
难道,是自己的传音起效了?
姜小满回想那一刻,分明感知到千炀火脉的流动,彼此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隔着万里,也能彼此呼应。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我……我重启了四脉传音?”
没错,除了各脉自传以外,四渊主本也能互相传音。这本就是一场“一个愿传,一个愿听”的法门,只要彼此应允,便能连通。
但……
“什么?”飓衍眉头蹙了一下,以为听错了。
姜小满抬头,认真道:“那个时候,我真的感受到了千炀的火脉流动,是通过火脉传了消息给他的。”
“你是说,是你让千炀行动的?”飓衍睁大眼睛,浮现一丝惊讶,“自归尘断了中枢,四脉传音已经断了快一千年,你竟然能让它重新连通?”
姜小满手握了握,感知了一下,“好像是这个样子。”
飓衍这会儿罕见地有些激动,竟一下凑近来,“你再试一次。”
他顿了顿,“传音给我。”
“咦?”姜小满看着他忽然凑近的脸,有些疑惑。
心想,以前能传音的时候,这人也没说过几句话啊?
四脉通音里就数他最安静,跟不存在似的。还以为断掉对他影响是最小,激动个什么?
但她也没说出来。
只是闭上眼睛,试了试。
可四周空空荡荡,别说风脉流动了,只能感受到南渊君周遭强烈翻涌的烈气,除此之外寂无声息。
姜小满睁开眼,摇了摇头,“传不了。”
飓衍眸光黯了一瞬。
但他很快敛去情绪,退回原位,双目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仿佛方才的靠近全是错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四脉传音也只有四脉俱全、彼此认可时才能真正重启。”他语气冷了下来,“换句话说,就是土脉重新觉醒,那个位置出现了新动向……”
“——也就是说,土脉易主了。”姜小满下意识接话,眼睛倏然睁大,“是凌司辰,他土脉觉醒了……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