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却在她头发上轻轻理着。
一时间竟想起初到岳山时见到的文梦语——那时的她安静、端庄,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那会儿,姜小满还以为要对付个棘手的情敌。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怎的物是人非。
“他不是不要你。”姜小满终于还是开口,“你昏着的时候,他还专门抽空给你结了个风盾护着。刀子嘴豆腐心,他一贯如此。”
“不过啊,飓衍一向独来独往。早年在瀚渊出征,大家都习惯带大队人马,他常常只带风鹰。自从无相海那次失了部将,他就更不愿身边留太多人了。”
文梦语刚还委屈得要哭,听姜小满说“他不是不要你”,那双眼眸又亮了,嘴角也跟着勾起来,像雨后冒头的花苞。
“真的?”她噌地凑过来,眼里一片雀跃,“飓衍大人还是挺好的嘛,那我要去找他!”
刚要往外蹦,姜小满伸手按住她肩膀,不容分说把人摁回床上,
“那不行,你哪儿都不许去。”
文梦语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一脸写着“为什么”。
姜小满无奈地看着她。
有时候真觉得文梦语这一身活力劲儿,跟魔族待在一起,她是真的快乐又自在。
只是眼下,昆仑到处通缉她,虽说她确实有些过激,姜小满终究不愿看她再落到仙门手里。
她叹了口气,“我给你找了个地方,你只能去那里。”
语气不容置疑。
文梦语刚升起来的笑意一下僵住,愣愣望着姜小满。
——
第二日,见文梦语气色恢复得差不多,姜小满便让琴溪把人押着,一路带至院门口。
文梦语一边被拽着,一边大呼小叫:“哎呀疼疼疼!你轻点——”
琴溪被她嚷得一愣一愣,明明只架着手肘,按姜小满的嘱咐根本没用力,反倒被弄得有些无措。
姜小满斜了她一眼,“你再叫,我可真让琴溪动手了。”
文梦语眼珠一转,立马收声,还不忘瞥了瞥拽着她的麻花辫女子。
琴溪温温和和地笑着,笑意底下却藏着锋芒——不是个好惹的,文梦语一看便明白。
她只好悄悄嘟囔:“姜小满,过分了啊,这么对朋友。”
姜小满眯起眼笑:“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文梦语一噎,更气了,瞪着姜小满,眼睛都快冒火星。
姜小满又转头吩咐琴溪:“用最好的待遇照顾她,但哪怕她想上茅房,你都别离开。天岛的事没完结前,她一步也不能离开你身边。”
琴溪点头应下。
文梦语瞪大眼睛,“你这是软禁我啊?”
“现在仙门那些人,包括你姐姐,可都在通缉你呢。我这是为你好。”姜小满眨眨眼,“等到了丰州,你就能安心创作了。我还等着买你的《荒漠曲》呢,加油。”
姜小满说得轻快,文梦语却无计可施,只能被琴溪架着胳膊,气鼓鼓地瞪:“姜小满,你给我等着。”
“嗯,等着。”姜小满道。
琴溪在一边不打搅,直到外头传来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才对姜小满躬身行礼:“属下这就出发。”
驾车的是茶商心腹,也正好去丰州新铺子查验。
姜小满挥了挥手,看着琴溪带着文梦语上了车。
马车远去,院子又归于平静。
……
姜小满望着转角渐渐消散的烟尘,心里反倒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文梦语骨子里背的秘密与过往太多,总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平日里被她外表的欢脱遮掩,常常让人忘了她潜在的魄力。若有一天她真要爆发,怕是伏尸百万也未必止步。
更何况她聪明得过分,知道的东西太多,若有朝一日再走极端,恐怕谁也拦不住。
让她留在琴溪身边,已是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姜小满低低叹息一声。
这一场牵动无数人生死的血月风波,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日子,溪渠茶商这院子里倒也平静,偶尔有伙计送些吃食来,其他时候都静得只有风声。
姜小满有时会去皇都转转,见修缮的工匠来来往往,巷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只是羽霜一直没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