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鸾振翅掀起一阵气波,穹顶裂口处顿时抖落下一层浮尘。
细微的嗤嗤声,一直顺着那条不见底的回廊向深处蔓延。
很深很深。
直到——灰黑的石墙不再。
那里,绿蔷缠绕着白瓦,骨蝶于虚幻的光影间翩跹飞舞。
四周皆是盆栽花草,处处透着盎然生机。
……
男人的手指纤长,却透着病态的苍白,捏着一朵半枯的花,骨节凸出的手指一搓,那花瓣竟碎成了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垂下的一缕长发干燥焦黄,像日头下久晒的枯草。他低头,发丝挡不住瘦削的脸颊,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连日施术的疲惫早已将他掏空,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他缓缓抬眼,干裂泛白的嘴唇忽而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不知从何而来,却多了一丝苍凉与柔和。
只见他指尖轻拂,那刚刚凋落的花瓣竟瞬间回归枝头,仿佛时光倒流,鲜嫩如初。
他低声喃喃,声音细弱如游丝:
“蝶衣,他就在这里,很近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第365章北渊君归尘(1)
大鸟一声清鸣响彻地底空间。
随着半空冰雾缕缕冻结,碧青鸟影一瞬撞破结界,循着宫墙游走,直朝悬于半空的高台展翅而去。
翩翩着落后,鸟背上的二人轻然滑下。
可以的话,凌司辰很不想乘坐青鸾。
只是姜小满拉住他,态度强硬不说,高处难以攀登,他也只能妥协。
足尖方一点地,黄沙便似流水般褪去,显出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四周白墙倏地生出藤蔓,绿叶舒展,淡黄花骨朵次第绽放,原本光秃寂寥之景瞬时欣欣向荣。
姜小满抬眼望去,殿门之上赫然挂着一方宫铭,正写着三个字:
“黄石宫”。
与昔日北渊君的宫殿同名,甚至连雕工都是如出一辙的黑底黄字。
再看殿内雕饰与装潢,亦处处仿照北渊王宫模样。
难道归尘也曾思乡?
姜小满心底冷笑一声,沉吟片刻,转头道:
“霜儿,你便在此地等我们吧。”
巨大的青鸾敛翅低眸,不多言语,只颔首:“是。”
凌司辰略感好奇:“你不带她一道进去吗?”
姜小满摇摇头:
“王宫正殿,旁人回避。哪怕是四鸾,也不得妄入渊主之间的言谈,这是瀚渊的规矩。”
“归尘以开花之礼邀请我,说明他已知晓我们的到来。既是以渊主之礼相邀,那我便也以同样的礼节回他好了。”
她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时,黄花凝上薄冰碎裂,藤蔓缓缓退去。
凌司辰看着,不由轻叹:“还挺有意境。”
姜小满淡然一笑,
“还记得霖光最后一次造访黄石宫,是在出征之前。那时归尘说,北渊最珍稀的菩提果终于开花结果,便邀了其他渊主一同观赏。”
她说到此处,眼睫垂落,
“菩提果榨汁如酒酿,归尘便在花园里摆了饮酒宴,还说等出征胜利,要将菩提酒传到天外去。”
“千炀听着哈哈大笑,一边举杯,一边唱起西渊的战曲;飓衍那家伙一句话不说,酒也不喝,只干坐着装他的深沉;至于霖光,倒是喝了不少,还调侃说,应当叫菩提过来给大家斟酒,才更有意思……”
凌司辰默默听着,听到千炀时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打断。
一直等姜小满说完,他才偏头望向她:
“四渊主之间,曾经关系很好啊。”
姜小满刚讲完还没合拢的唇角轻轻阖上,笑意也随之浅浅敛去。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心怀希望吧。”
她轻叹一声,转头看他,眼底似有微光:
“不提了,我们走吧。”
说完便抬脚走了进去。
凌司辰默默跟在她身后。
越往深处走,白墙之下越是盘根错节,地面铺满一层细密的黄沙碎石。
姜小满眉目凝然,看着这些熟悉的旧景,便道:
“往昔的北渊宫殿中,树枝象征着‘生’之力,沙土乃‘防’,沉石为‘攻’。这三种力量皆是归尘主修的术法,似雕铸花纹般遍布头顶、墙沿,正如现在这般,处处彰显土脉之力。”
凌司辰听了,伸手试着去控制,却纹丝不动。
姜小满莞尔一笑:“看来你还差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