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不记得那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
只记得好像嘴唇微启了好久,才出声:“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是吗?”
女子却是轻掩着秀唇笑了起来。
她笑着眉目弯弯,本就清丽的容颜倒添了几分可人之态:
“你当真有趣。他们告诉我,关押在这里的是吃人的魔物,教我见势不好就逃跑。现在看来,却明明就是个人嘛。”
她说着,顿了一顿,拢了拢鬓角落下的发丝,
“我叫凌蝶衣。尊王陛下,你叫什么名字呢?”
结界之内的男子,此刻神色终于渐渐褪去震愕,竟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归尘。”
“我是北渊君,归尘。”
——
每一次会面,归尘需要在凌蝶衣面前反复施展土脉之力。
那是足以撕裂山川、震慑万物的凌厉术法,寻常人见了,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可凌蝶衣偏不怕。
不但不怕,反而拍手喝彩,眼眸熠熠,竟是兴致盎然地追问个不停。
仿佛在她眼里,那不是杀伐的术法,而只是一出出新奇多彩的戏法罢了。
日复一日,本来在地底宫殿里百无聊赖的归尘,竟开始数着日子,盼着被带至兼玉城与她会面。
吃惊于此事的,倒不仅归尘一人。
天界神祇也暗地里观望,像是看见了血果萌芽的希望,便愈加频繁地安排二人的见面。
于是时日长了,次数多了,归尘也渐渐不再执着于施展那些威吓人的招数,反倒开始用土脉之力,变出些惊喜玩意讨姑娘的开心。
再后来,天岛索性撤去了那道阻隔的结界,允许他们接触,相见的地点也不再只局限于兼玉城。
于是归尘便带着她,从兼玉城走到地底宫殿,甚至仿造出一座北渊黄石宫给她看,给她讲北渊的风光、北渊的人情,再说到瀚渊的种种过往……
凌蝶衣每回听得入了神,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
——
有一次,归尘准备了一只雪白石头做的蝴蝶,见了她便递过去,
“初见时,我弄坏了你衣上的蝴蝶。这个,赔给你。”
第一次,他好像说得有些不自在。
少女接过,望着那小巧的石蝶,笑出了浅浅的酒窝:
“我早忘了,没想到尊王陛下还记着。”
归尘微微低头,
“因为……我不想你不开心。”
凌蝶衣正翻看着,忽地灵机一动,眉眼一弯道:
“你等等!”
她说完便匆匆出去了,好久之后才回来。
回来时,手上竟多了个木雕的花骨朵。
“这是什么?”归尘不解。
“我雕的,是一朵花。”
“为什么是花?”
“这个嘛……”
凌蝶衣饶有趣味,眉眼间带几分俏皮的调侃,
“古人云,蜂蝶会不自觉地被花所吸引,远看美丽动人,近嗅更是芳香内敛。唯一不足的,是始终含苞不放。尊王陛下,你倒像极了一朵含苞不放的花呢!”
她这么一说,竟让归尘耳根蓦地发烫起来,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直烧到面颊上。
他怔愣许久,竟只能嘟哝:
“我是尘土,开不了花。”
“但你喜欢花吗?”凌蝶衣定定望着他。
“……喜欢。”
“那不就是了。我也喜欢。”
——
又有一次,归尘先被带至了会面之处,凌蝶衣却迟迟未现身。
北渊君心口的焦躁压不住,直到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蝶衣姑娘!”他骤然奔去。
然而推门而入的,却并非他所盼之人。
一身赤甲耀目,铁靴沉沉踏入。
来人是战中生擒他,又将他活活换躯,再押他至此的神祇——金翎神女。
神女眸光灼烈,唇角弯起狞笑,
“呵,本君不过三年没来,瞧瞧,发生了什么?”
“归尘,你变了啊。你眼底的东西,不仅仅是桀骜了……还有别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