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只是简单的汇报。
那人头戴斗笠遮面,身形消瘦,独自一人。
每日清晨到夜晚,一直都在。
直至一次在城门早肆买饼充饥摘了斗笠,方才确认,确实是被仙门通缉的前凌宗主无疑。
姜小满拿着信的手在颤抖。
他在等她,他竟然真的在等她啊。
那些情景仿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独自一人的背影,他未曾离开的等待,即使没有亲眼看到,她却也好像全都看到了。
最初的急切逐渐化为酸涩,最后化成彻骨的绞痛。
凌司辰,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还记着那个赴约?
你如今被蓬莱和昆仑追杀,为什么不躲起来?
况且离得这么远,她现在困在这里,又能怎么去回应?
姜小满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背靠着树干再次滑坐到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姜榕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抱住她,
“满儿,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凌二公子现在一个人,一定也很苦。至少我们知道他平安无事,这就是最好的呀。”
“至于信里说的,你若真想去找他,就去吧。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一双手却扒住了她。
姜小满头从膝盖里出来,眼眶红红的,泛着泪花,却连连摇头:
“大姑,我还不能去。”
她吸了两下鼻子,眼神从哀伤一点点恢复出坚定,
“那些‘眼睛’盯着我的动作,我去找凌司辰,正中他们下怀。”
话锋旋即也一转,“但我也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任由蓬莱这帮蝼蚁牵制。姜家必须由我来守护,不论我在不在这里,都要确保没人能动你们分毫。”
姜榕察觉到她话里的认真,握紧了她的手,
“满儿,你想怎么做?”
“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先去凿通宗门内的水井,把水都放进来,我用来加固宗门的防御。另外,我可能需要操控一些水属蛹物潜伏于地底,作守卫之需。但这样做,势必会触发宗门地下布设的防魔结界,我需要把这些结界先撤掉,好让蛹物安稳潜伏。”
“大姑,您能帮我吗?”
她语气真诚,带着满目的恳求,紧紧攥着姜榕的手:“您愿意相信我吗?”
姜榕凝视着她,思虑再三,终是郑重点了头,
“嗯。交给我吧。”
此后,数日过去。
这些日子里,姜家上下可谓忙得不可开交,按姜小满所示意的方略行事。
首先撤去地底防魔结界。此结界为姜家先祖所设,每任宗主加固,至今已存在数千年。其上下结构繁复,精密无比,只能一点一点地用反咒法拆除,稍有错误便会触动异变。这个过程犹如抽丝剥茧,最难的部分还需姜榕、莫廉、余萝这些术法出众之人来动手。
然后,又凿通了水井,将大量的水源引入宗门之内。
姜小满一刻不停,一边操控着凝冰,引导地底蛹物缓慢转移;
一边施展术法,牵引水流,将一层细密的水雾均匀地附着在原有结界之外,又悄然笼罩住了整座宗门。
她管此术叫做“满天星针”。
这些水雾看似柔弱无害,但一旦有人无口诀强闯,就会瞬间凝结成无数冰针,和她的银雨千针一样威力,扎到闯入者身上,就算是战神也得给他扎成刺猬。
姜家内里忙碌纷纷,表面上却依然平静如昔。外头那些监察的眼线看不出任何异样,却如附骨之疽般死守不退。
未接到命令,他们便一日也不撤。
风声萧瑟。
姜家是平静着,远在云州,却正值一年一度的盛景。
庙会自南至北,灯火绵延,照亮百里夜空。人流如潮,吆喝与笑语交织在夜风里。迟来的行人扶老携幼入市,急匆匆往里赶。
热闹正盛,却无人注意到南市街口,石狮子旁的石台上,正孤坐着一人。
一个落魄的男人。
他一条腿蜷起,手肘搭在膝头;另一条腿松垂而下。斗笠压低,遮去面庞,只能见灯火在笠檐下明灭闪烁。
“你还会来吗,我真的好想你。”他不停低声自语。
手中还小心拿着一串糖糕。那是庙市初开、尚无人排队时买下的,现在搁置太久,糖皮黏塌成了一团。
前些日子,凌司辰先悄悄去了一趟沧州,确认了北照的平安;尔后便来了云州,乔装打扮,仔细查了几遍,确定四下没有蓬莱的眼线方才入城。
她会不会提前到呢?
这些日子里,他每日都披着斗笠,悄悄摸摸在云州城门口转悠。从天刚破晓,到星辰布满长空。
哪怕深夜无人时他也守着,实在困了才靠在街头打个盹,唯恐错过姜小满的身影。
每看到一个背影稍稍像她的人,他都会上前拍对方肩膀,满怀期待地看对方转头来,却始终只是陌生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