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等会儿再说,你快跟我来。”
凌司辰一时有些懵:“到底怎么了?”
“是菩提的事。”
“菩提?他怎么了?”
姜小满也不再解释,只拉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间屋子前,她才松开凌司辰的手,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伴着嘎吱一声轻响,姜小满小声开口:
“吟涛,我把他带来了。”
她说完便闪到一旁,让凌司辰走进来。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与潮湿的杂乱气息,凌司辰踏进房门,目光落在了正对门口的那张床榻上。
榻上的棉絮厚重杂乱,菩提躺在其中,只露出半截身子。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着,一眼就能看见眼角那密密麻麻的钩纹,密得骇人,连着分叉眉一起皱起。
桌案上歪七倒八地摆满各种药罐药包,墙上有尖锐物划过的痕迹。床榻被刻意整理过,但褶皱依旧残留,隐约还能看出挣扎翻动后的凌乱轮廓。
吟涛坐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菩提露在被子外的手。听见推门的动静,她骤然抬起头,眼中掠过一瞬恍惚。
“这是……怎么了?”
凌司辰瞪大了眼,一时语塞。
菩提的气息微弱至极,听见凌司辰的声音,才勉强睁开一线眼缝。
他蹭着想起来,吟涛赶紧将他扶成半坐姿势。
他一阵咳嗽,吟涛又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星子。
姜小满移开眼神,不愿再看。
菩提咳嗽稍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君上……我……”才刚开口,却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吟涛替他顺气,抬头对凌司辰哽咽道:“北尊主,菩提说无论如何,都想再见您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凌司辰错愕不已,面色都变了,“怎么会这样?那日分别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也没多久啊,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那时菩提确实有些咳嗽,但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是寻常气堵——他说是瀚渊人会得的类似风寒的小毛病,休息一下便会好。
还特意徒手开出一朵花,以示烈气顺畅无碍。自己当时便也信了。
可是……
“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姜小满轻咳一声,轻声解释:
“他的心魄已经彻底丹化,仅剩下一丝神智在强撑,就为了等着见你。”
“彻底丹化?为什么,”凌司辰转过头看她,不敢置信,“他不是去年才结丹吗,怎么会这么快?”
姜小满摇了摇头,轻叹:“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体质原因,或许是别的突变……但他确实在过去几个月丹化急剧加快,已经……没时间了。”
凌司辰怔住了,一时难以言语。
吟涛却是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这时,菩提终于稳住了呼吸,嘴唇打着颤,眼皮只撑开一只,发出很虚弱的声音:
“君上……”
其余人一下便安静下来,才能让他微弱的声音能听见,
“身为瀚渊人……在下出生就做好了觉悟。我们所经历的岁月,比起天外人已足够漫长,有所得,必有所失。君上不必为我伤怀……”
吟涛紧闭双眼,侧过头去,只余双手紧紧握住菩提的手。
“……”
凌司辰说不出话,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直到踏进这间屋子前都没当一回事。
还满心得意,还想不明白,菩提能有什么事让姜小满急成这样……
他真是个傻子。
他简直是个混蛋。
凌司辰面色一阵发白,无措的喘息卡在喉咙里。
而病榻上的菩提望着他,却是微微一笑,声音浅得像蚊蚋:
“我幼年于四渊学堂修习,后又入南渊深造七花法术……所学的气息波动与伤势调理之法,都写入了一本书中。无论天外还是瀚渊,烈气、灵气皆可用之调理,君上记得收好,将来……一定能用得上……”
他稍停一下,眼底浮出一丝怀念与释然,
“在下……自四百年岁起追随前君上,见证他从尊贵宽厚、气度无双,到逐渐迷失本心;后来又追随您,见证您少年意气、心明如镜,不惧百折、浴火重生……您的勇气,常令在下如沐春风。能于有生之年,与您并肩作战……在下此生,已无所憾。”
“菩提……”
“惟愿君上前路坦荡,康庄无阻;愿您不负此心,终得平安喜乐,再无悲苦。”
吟涛已然啜泣得不像样子,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姜小满则飞快吸了一下鼻子,指尖在眼角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