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执一剑,驱动四剑,
——【绝技·鹿影】
自与姜小满那一战之后,他苦练术式,不断弥补缺陷,鹿影背上的枝角较之以往更为凝练茂盛。尽管距离完美仍有一段距离,但此刻,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
灰衣青年躬下身,双手结出术印,将浑身烈气毫无保留地汇聚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口中一字一顿地念着:
“岩玦、菩提、万蠡、道同、奉钦、拾景、颜浚、魏笛、苏娴、宋渺……”
一字一字,每一个名字,都是沉甸甸的血债,都是因眼前之人而陨落的故人。
凌司辰一步一步向前,身后的鹿影也举起了长剑,伴随四柄飞剑旋转身侧,直指前方。
金色光辉流泻而下,映照在凌北风苍白冰冷的面庞之上,明暗交错。
凌司辰念了很久才念完,到最后,他说:
“昔年因果,今日一并了结。”
凌北风却一句也不想说,沉默如旧。
他只将白刃横挥而起,架在肩头,低垂着脸庞,压下了视线。
他不需要回忆,不需要感怀,更没有一丝后悔。
这一刻,他只想冲过去,一刀斩断对方。
“呀啊啊啊啊啊——!”
伴随凌司辰的厉喝,鹿影挥剑,四柄剑光呼啸而出;凌北风也在同一刻足部发力,身影疾冲,一身白绒与铠甲的银芒交织,挥刀迎上飞袭而来的金色剑锋。
力量相撞,轰然一声巨响,整个鱼尾峰剧烈震颤。
在那煌煌如日的光辉之中,金剑一柄接一柄撞击在白猿之刃上,剑锋碎裂又重聚,终于将白刃震断,迎面而上。
最终,剑锋掠过,穿透了男人银白铠甲下的身躯。
凌司辰一直盯着前方,目不转睛。
许是想从那千疮百孔的画面中,再寻回哪怕一丝一毫,过往那个他曾追逐与信赖的身影。
然而直到最后,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双灰暗而空洞的眼睛——
除了森冷的杀意,别无其他。
直到最后,凌北风的手仍僵硬地比划着【影】的术式。
同一双手,曾经握着他的手臂,教他一招一式,
如今,却只剩下无情的杀招,和竭尽全力地要杀死他的决绝。
凌司辰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
下一瞬,他猛然睁眼,挥手间,最后一柄金剑疾驰而出,直直贯入凌北风的面门。
刹那间,鲜血迸涌,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裂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躯体却笔直地向后倒去。
没有挣扎,
没有弯曲,
像一座苍白而沉重的雕像般倒下、碎裂。
周身的白色光芒也在几次挣扎般的闪烁后完全黯淡,白猿之力随宿主死去回归虚无,只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躯体与泥土相拥。
金色巨鹿虚影解除一瞬,凌司辰脚一软,全身筋脉又麻又累,不受控制便坐倒在地上。
他仰头长叹,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终于……
到最后,
到最后都没找到。
也许,
他苦苦寻找的,想再见一次的那个兄长,
是终究再也不见了吧。
——
山风吹过满地狼藉与仰倒的尸首,血腥的气味被一点一点吹散,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凌司辰呆坐在原地,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却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洞与茫然,淹没了他的整个胸腔。
本以为一切结束之后,他终于可以在夜晚安心入睡。再也不用梦见鲜血淋漓的颜浚,再也不会看到失去头颅的岩玦与满身勾玉的菩提围绕在自己身旁。
本以为……
等等,
他却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还失去了什么。
下一刻,凌司辰像是失了控一般,竟在这废墟与死寂之间干涩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荒唐而突兀,沙哑又破碎,在断石残垣间回荡着。
岳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