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如果这是渊主的责任,我们也必须去做,不是吗。”
这句话不像反问,更像陈述,姜小满没有回应。
飓衍沉默片刻,又问:
“那他呢?”
“他本就不属于瀚渊,只活了短短二十多年,他该怎么办?”
姜小满望向远处岸上,那里的火光还在不停交错闪动。
——
一场打斗,持续了好久好久。
这处被完全隔绝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流动,所以具体打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只是到最后,就剩千炀四仰八叉仰躺在地上,一身伤痕累累,地上满是交错的血迹,他却哈哈哈大笑:
“痛快!”
直到飓衍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死呆子,怎么没把你打死。”
嘴里嫌弃归嫌弃,却还是蹲下来开始替他疗伤。
有些话,姜小满终究狠不下心对这个傻大个说,最后还是得他来开口。
说到底,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纵使非说不可,可面对着那张永远天真无邪的面孔,他又怎么能像个置身事外的人一样,不痛不痒地说出口呢。
谁让他们是同僚呢。
所谓同乡同土,一气连根,
大概也是这般道理吧。
而远处,更安静一些的地方,姜小满则把凌司辰扶到了一块石头上坐好。
解开他后领的衣服,却发现伤口已经闭合大半,只剩一些滋滋冒着轻烟还在努力复合的火印子。
若不是千炀的术火,恐怕连这一点伤都留不下吧?姜小满站在凌司辰背后,用冰丝一点点替他缝合肩颈处那些被火烤伤的细小痕迹。
“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用躯体硬扛住‘制裁之焰’的人……说来,最后那一招,你留手了吧?”
“嗯。”
“为什么?”
“不想被你讨厌。”
“少来。我不是说了,你要真想杀他,我不会拦你吗?”
凌司辰却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好看的轮廓加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青年说得很认真:
“你看重的同伴,我怎么下得去手?小满,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姜小满愣了一下,手里的冰丝跟着一动,没能收住。
“嘶。”
那袒露出的雪白皮肉不自觉缩了一下,姜小满这才回过神,连忙给他拍拍,
“疼吗?”
“不疼,还想让你多摸几下。”
“?”
姜小满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凌司辰装模作样“哎呀”一声,却满脸带笑地把领子拉好。他打完架后一身舒爽,看姜小满的眼神也格外清亮又温柔。
他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
“之后打算怎么办?你说,要让祝福之力复归四脉,是在这里做吗?我能怎么帮你?”
姜小满看着他,抬手给他面颊上沾的黑灰轻轻擦掉,语气软软娇娇的:“先不急嘛,你受着伤呢。时间暂停着,又不会溜走。”
凌司辰挑着眉头,“有了神龙的力量就是得瑟啊?”
“那可不。”
少女理直气壮地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沉默片刻,又低声道:“我想你,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
湖面像镜子一样,没有风,也不起波澜,这片苍茫大地无光无影,唯独湖水倒映着草丛里的两道人影。
凌司辰盘腿而坐,衣摆被沾湿了些水渍。他摘了一根叶子,对折起来送到唇边,吹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小调。
姜小满靠在他的肩头,发丝散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腕甲。她睁着眼睛,盯着眼前平静的湖水,睫毛偶尔眨动,投落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凌司辰刚吹完一段,她却忽然笑了一声:
“真难听。”
凌司辰也不争辩,随手将那片草叶扔进草丛里,“我又不修乐术,自然比你差得远了。不过,你若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我日日勤练,总有一日,必能与你合奏。”
“现在不催我嫁给你了?”
“都随你心愿。我如今孑然一身,只求与你相伴不离。婚姻礼数,你若欢喜,我为你办最好的;你若不喜,我绝不强求。”
“……”
姜小满却没有答话。
过了好一阵,她从他肩上起来,扒过他,凑近了盯着他的眉眼看。
好一阵子才开口,却说了别的事: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要听命于我一天吗?”
“当然记得。”凌司辰看进她的眼睛。
他记得与她的每一件事,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件。只是顿了顿又问:“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