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某处翻山越岭的乡间窄路上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披着深灰色大氅,迎着西沉落日,一步一步缓缓走着。
此地乃幽州以南十里外的一片偏僻乡野,林木茂密,幽深静谧。一座山庄便隐在这密林深处,门前溪水淙淙绕庄而过,平日里除了鸟啼虫鸣,少有人迹往来。
方圆十里,独此一家。平素庄里倒也笑语盈盈,时常夹杂着顽童嬉闹之声,好不热闹。
只是今日,却听“咚咚咚”三声响,被人叩响了柴扉。
屋中一女童闻声便跑了出来,梳着双辫儿,一双眼睛亮亮地向门外探去。
只见门前立着个陌生男子,俊眉修目,下巴上生着薄薄胡茬,披着大氅一身风尘仆仆;背后还挎一柄巨剑,装在磨损陈旧的皮革袋中,仅露出一线剑锋,迎着残阳森寒凛冽。
女童心下顿时哆嗦了一下,怯生生道:
“你、你找谁呀?”
男人微微顿了顿,方才问道:
“敢问,文梦语……住在这里吗?”
第449章神龙与时间行者(3)
女童先是一愣,愣是思考了半晌才扭头朝屋内跑,喊着:
“太祖母!太祖母!有人找您!”
不久,便见一老妪佝偻着腰背,步履迟缓地走出来,到近了才抬起头,额上已然满头银丝,眼角皱纹深深密密,年岁可真是很高了。
老人用力眯了眯眼,才将门口的人看清。看清的刹那,她竟愣了一愣,而后满是褶皱的脸舒展开来,露出笑意:
“这都五十年了,你去哪儿了?”
五十年不见,男人的容貌竟丝毫未变,老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看来,当年南渊君所言果真不假——脉力觉醒之日,便是容颜永驻之时。
这地方不大,越过小丘便是一汪无名湖泊。男人搀着老人沿湖而行,湖面波光粼粼,夕阳霞光铺洒水面,静谧而安详。
“大江河畔,九州十六郡,南蛮小国,西北高原,四海八荒……凡是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路走走停停,也算见识了不少世间风物。”
男人将这漫长时光的见闻一一道来。
“你去那些地方作甚?”老妪问道。
“都是她想去的地方。时过境迁,世道每年都在变样,我得亲眼去看一看,记下来,画下来,等她出来了,好一桩桩讲给她听。”
文梦语听着,沉默了许久。
她抬头望向赤红天际。
霞彩渐渐散去,夕阳落了一半,那道术纹也因光芒消散,隐入渐起的夜色。
她斜了他一眼,脸上褶皱间浮出难得的严肃:“你当真觉得,她还能出来吗?”
“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下去。”凌司辰平静道,“况且,我也有的是时间。”
他说话如今比从前慢得多,抑扬顿挫,每个音节都似有了分量,说完一句还会稍稍一停;脸上无多余神情却又满是神情,目光、唇角乃至眉梢间,都似沉淀着万千故事。
这人啊,容貌虽仍年轻,但从内到外却好似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陈年岁月,深不见底。
“呵,也是。”老妪笑了一声。
她看着凌司辰边走边熟练地解开右手上缠绕着的红色布缎。
别说,这么多年了,还被他保养得颜色依旧鲜亮,就是铃铛不大响了。
究竟过了多少年呢?恐怕都旧到坏了吧。
凌司辰将布缎拆下后,便盯着手背上那道神龙图腾出神。
文梦语回忆了一下,当年他好像用烈气印了一道同步“观测阵”在手背上,这样,即便天空中的术纹隐入黑夜不可见,他手上的图腾也能随之感知到任何变化。
可如今,不出意料的,他手上的术纹也黯淡无光,毫无动静。
这不是必然的吗?那可是创世神,一举一动,怕都是以万年计吧。
但她到底没有说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