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舟自己說完,眸光黯淡下來,自己說出這話也覺得諷刺。
從前在京城之中,他只知龍璟陛下殺伐果斷,對於封霄大局的掌控調度自如,以為封霄為七國之首,處處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然而到了海寧卻發現,百姓是如何食不果腹,地方官吏如何貪|腐成昏,原來自己心中的一番偉業也只是痴心妄想,枉讀了這十幾年的聖賢書。
“你這心操的,那星星在天上,本就瞧不見地上的事情,她做的是分內的事,有什麼可笑的。” 不料余小尾不以為然,隨口笑道,“至於地上的事,自然有屬於這一方的人去做,各司其職罷了。”
陸輕舟聽她所說,默默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余小尾又下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東拉西扯起旁的事情來,“這茶不錯,比我寨子裡的大葉子茶強多了,回去的路上帶些,省的我寨子裡的兄弟們成日裡喝白水。”
陸輕舟心中一陣感慨,余小尾的無心之言卻叫他心中舒坦了不少,眼下也振作起精神來,拿上包袱扔進余小尾的懷中。
“走吧,時間緊迫,咱們收拾東西出發。”
余小尾抱著包袱,“啊?這茶我還沒喝夠——”
他算了算路程,“此去琅山還有四十餘里,馬不停蹄的話,應該能趕在中午之前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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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趙霸天輕車熟路地下了山,將那足足有二十斤的海螵蛸扔在了縣衙門口,轉身就消失在街巷裡,途徑一座宅子前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好奇心驅使著他仰頭往那院牆上瞧過去,條件反射地覺得自己肩膀一陣隱隱作痛。
趙霸天若沒記錯的話,這裡正是那姓江的捕頭的破宅子,上回來時帶了一把的巴豆還沒下,剛爬上房頂就被那背後長眼的江川發覺,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一劍,肩膀到現在還疼著呢。
趙霸天還真就不信這個邪,快步繞進了沒人的小巷子裡,前後左右看看沒有人來,一個飛身騰空躍上了院牆,抱著那棵歪脖子樹朝院子裡張望——
院中還是那熟悉的陳設,兩棵大棗樹下有一張圓桌,圓桌北面有一口井,院中並無別人,有一個羅裙少女坐在石桌前翻看著一本什麼書,還有一個小丫鬟坐在井水旁洗衣裳……
趙霸天歪頭一想不對啊,“誒?這不是姓江的宅子麼?難不成……娶了一妻一妾?!”
趙霸天心裡一股無名火升起,暗想老子這個歲數了,連個媳婦都沒有……
“兄台去而復返,不知有何貴幹。”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趙霸天的耳畔響起,他險些雙手鬆開歪脖子樹掉下去——
趙霸天只覺得脖頸後一涼,顯然是一柄長劍正架在自己的脖頸上,扭頭時看見江川穩穩立在自己身邊,身法之快他都無從查覺,輕功之好恰如羽毛落在瓦片上,不像他自己,抱著個歪脖子樹都站不穩當。
江川眸光冷漠,抬起長劍剝落他遮面的黑巾,露出真容來。鋒利的劍刃在趙霸天的面頰上留下一道紅痕,他卻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