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隨單手撐著額前,只覺得這事棘手得很。
“大哥……”宋安寧貓兒似的聲音飄到他耳中,提醒著他除了余小尾之外,還得想辦法對付自己這個妹妹。
“你說得對,此事要是鬧大了,確實不好交差。”宋安隨的目光落在宋安寧身上,認真道,“我知道你與余小尾素來親厚,這時候更該好好安慰她,免得出去胡言亂語,給我添麻煩。”
“添麻煩?”宋安寧不敢相信他的話,“大哥,鬼崖島海戰難道不是你的主意?是你命北涼軍清剿水匪卻又不派增援,怎能怪得他們?”
“此事沒你想像得那麼簡單,休要胡言亂語!”
“那你解釋清楚啊?”宋安寧不依不饒,她在北涼大營中幾日,聽回來的將士反反覆覆說了幾遍那夜的情景,雖然不全然相信,可在宋安隨這裡竟聽不到半句辯解,她倒是疑惑了。
宋安隨騰地站起來,盛怒中瞪著她片刻,又消下氣來,淡淡道,“我看你是在麗舟太閒了,等此事過了,明日便收拾東西,回雍州去吧!”
……
門外,余小尾一直跪到了夜幕降之時,晚霞的餘暉披在她的身上,在青石板地面上拉下長長的影子,庭中來往的小廝丫鬟經過時稍稍停留行禮,走遠時才竊竊私語起來,才半日的光景就已經傳出不少流言,說北涼大軍海戰大敗,北涼將軍負荊請罪云云。
余小尾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凝神靜氣,她不信宋安隨可以躲她一輩子。
“你就算跪到明年,我也絕不會為他一人興師動眾,你明白吧。”
到了傍晚,清靜的庭院中終於飄來她一直期待的那個聲音,余小尾已經跪得膝蓋發麻,踉蹌地站起來,面對著他。
在他的身邊,還有腫著一雙眼睛的宋安寧,想來是她好說歹說了一番,還哭過一場,才勸得宋安隨在百忙之中抽空見她一面的。
余小尾面對著他,為了眼下所請之事,已沒有半分脾氣了。
她也曾以為他是有勇有謀的少年將軍,全然將自己北涼軍數千將士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中,不料宋安隨果然有謀不假,只因她是鳳景翎的人,想要藉此機會趕盡殺絕。
余小尾平心靜氣,眼中早就沒有了怒意,垂眸道,“末將所請,不僅為了陸輕舟一人,還有北涼軍未尋回來的數百將士的屍首,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宋安隨負手走下台階,黛色長衫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陰鬱,“不是我不允,我派出去的搜救人馬兩日前就已經撤回,加上陛下對北涼軍臨陣脫逃的表現震怒,下旨重責,這個罪名我替你擔了下來,余將軍,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