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不理她,自顧自地說道:“你剛來時,性子偏激,做人做事常懷恨意,老夫見了心中很是不滿。卻不料數月之後,你的性子竟慢慢地轉變了過來,越來越乖巧伶俐。”
“老夫子嗣艱難,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見你實在惹人喜歡,與大郎和三娘相處的也極好。老夫就當了念,想將你收為女兒。有人勸老夫,說你已七歲,性子已養成,這樣恐怕將來惹出事端。老夫不聽,還特意祭拜了祖宗,鄭重其事地將你納入了族譜。”
“自那以後,老夫捫心自問,真拿你當成了親生女兒。大郎和三娘有的待遇,你一定有,並且經常還要勝上一籌。自你開始管事後,老夫更是對你信任有加。這一年多來,凡你經手的,老夫概不過問。哪怕心中有別的想法,也絕不多嘴。老夫這番對你的心,自問問心無愧,可表天地!”
“可老夫萬萬料不到,結果竟是這樣。李二娘,老夫問你,你如此喪心病狂,可曾問過自己的良心?”
聽到這番話,李二娘怔怔地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抬頭,而這時,她臉上的淒婉、悔恨、哀求盡皆不盡。有的,只是深深的仇、深深的恨!
她冷笑道:“爹爹真捫心自問過,真把女兒當成了你的親生女兒?”
李老盛怒:“好,老夫問你,除了這次之事,這十年來,老夫什麼事不曾依你?”
李二娘冷聲道:“所以女兒也一直把自己當成了李家的女兒,為這個家時時盡心,事事盡力。所以女兒也一直對爹爹、大哥、小妹心懷感激,從來都小心討好。”
“可若爹爹真將女兒當成是親生的,女兒便是李家的長女。聯姻之事,本就應落到女兒身上,哪會輪得到三娘?別說什麼婚約已定,六禮中才過了三禮,有什麼改不得的?既然謝家公子有意娶女兒,女兒也願嫁他,爹爹若是真心疼女兒,就該應了,為何卻斷然拒絕?”
“這事正如當頭棒喝,讓女兒從十年的美夢中驚醒。原來撿得畢竟是撿得,親生的畢竟是親生的。撿得表面上對她再好,可在心裡卻依舊比不得親生的。哪怕這撿得,比親生的要好上十倍百倍!”
這一下,李老直氣得眉毛、鬍子齊動,手哆嗦著指著她,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大郎和李三娘大驚,急急過來幫他撫胸捶背。李二娘只是冷笑,起身,站立不動。
順過這口氣後,李老緩緩坐下。他閉上眼,眼中滾落了幾滴淚。再睜開眼時,臉上已滿是疲憊:“原來你竟是這般想得!原來在你心裡,對你千依百順,才是對你好。若有一事不順,以前的千好萬好,便都不是好。”
“呵呵,十年前,你跟隨母親乞討為生,受盡了人間苦楚,所以那時的性子偏激冷漠。十年後,老夫只以為,哪怕你的心是冰做的,這十年來日日溫暖,也暖和了過來。卻不曾想到,你的心竟是萬載寒冰,只要有一時那火沒燒上來,就會生生地凍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