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兒再贊道:“丑道士,他可生得比你還要好看。”
寶二爺卻搖頭:“這女兒是水做的骨肉,這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我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可惜這世間我一眼看去,污濁遍地。唯有這位道長,從裡到外清爽逼人。”
他手指著小道士,笑道:“你那骨肉,定是女媧娘娘補天時,用剩下的五色土做的,於是天然便帶著仙氣。”
朱雀兒就問:“男人都是泥做的,那你嘞?”
寶二爺正色說道:“我也是泥做的,所以才整天整夜地廝混在脂粉堆中,指望著能沾些女兒香。”
朱雀兒指著自己:“那我嘞,我也是水做的?”
寶二爺痴痴地看著她,嘆道:“你便是,集東海之水精,聚天河之水神,凝成的。”
“我以為,這天下的女子,若總計有十分美麗,那我的林妹妹獨占了三分,我的薛姐姐獨占了四分,別的女子,共享三分。可如今林妹妹忽然仙去,那十分美麗,我便只能看到四分。”
“我正自心傷,卻沒成想,小娘子忽然出現,於是我眼前的美麗,竟有了九分。”
說到這,他身子忽然一震,嘴裡喃喃地說道:“林妹妹仙去了,林妹妹竟仙去了。”
說了幾遍,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便是大哭。哭聲如杜鵑啼血,便是旁人聽了,也覺肚腸寸斷!
小道士和朱雀兒目瞪口呆,然後齊聲嘆道:“好一個痴人!”
朱雀人見不得美男子傷心,當下摸出香帕,蹲下身來,細細地擦去他臉上的淚。
寶二爺任她作為,只是哭道:“妹妹便坐在我身邊吧,不然我這心裡空空的、疼疼的,可難受的緊。”
朱雀兒便應了,坐了下來。
寶二爺看著她,臉上就有了笑,不哭了。待低下頭,念幾句“林妹妹”,眼裡就有了淚,又哭了。這樣哭、不哭折騰了好一會兒後,他忽地站起,驚叫道:“天要黑了,林妹妹的魂兒要回來了。若是她尋不著我,定要又哭得吐血。”
他起身便跑,跑了幾步,轉身說道:“妹妹的香帕,能不能給哥哥?那香帕上,可有妹妹的幾分體香,再有妹妹的十分憐惜,還有哥哥的幾滴情淚。那真真就是,世上頂頂珍貴的寶物,不知妹妹可否割愛?”
朱雀兒點點頭,將香帕給他。寶二爺接過,極小心地折好,收入懷中,也不告辭,逕自踉踉蹌蹌地跑去。
朱雀兒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嘆道:“這世上,竟有如此情痴的美男子!能得他這樣一番痴心,那林妹妹縱是香銷玉殞,定也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