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妍想了一下,說:“從前我讀史書,發現歷朝歷代官場中,少有談論對錯,大多只講敵我。韓侂胄他既然不是好人,又三番五次加害於你,你便是對付他,誰又能說你錯?”
小道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是覺得,那史彌遠明明不看好北伐,明明覺得北伐會害我大宋,卻還要獻策推動此事。藉此騙取韓侂胄的信任後,卻是要伺機置他於死地!這種行為,我,我覺得,實在是小人!”
柳清妍嘆道:“官場上是世間名利最重的地方,自然便是世間最黑暗的地方。說起來,這種行為算得了什麼?為了置政敵於死地,便是將一場大勝,生生變成一場大敗,那也屬尋常。古往今來,那樣的事何曾少過?”
“哎,原本我讀史書,對這樣的事總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了清除異己,置國置民於不顧,這是得多愚蠢,才能做得出這樣的事?這兩年隱在暗中,見識的事多了。這才明白,這世上最毒的,莫過於人心!”
小道士呆呆地發了會呆,舉起桌上的酒壺,就往嘴中倒去,酒壺卻已空。他長嘆一聲,擲壺於地。
柳清妍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後,終說道:“張天一,我一直想跟你說,你天性純良,性子淡泊,不爭名利,不交權貴,你實實在在不適合呆在官場中。所以,我勸你遠離官場這個大漩渦,而切不可被這漩渦給吞下去,不然以你的心性,你必死無疑!”
小道士嘆道:“我也不想。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柳清妍點頭:“我知道,既然有人用權勢來對付你,既然你已入了官家和聖人的法眼,你想完全抽身離去,那已是不可能。”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什麼事,你務得儘量置身於事外,萬不可輕意涉入其中,不然,遲早會擺脫不得。”
小道士猶豫道:“可我想為天下百姓謀些福祉。”
柳清妍搖頭:“官場中事,向來牽一髮而動全身,最是複雜。以王介甫之能,尚且好心辦了壞事。你心性本就不適合,對官場又是一無所知,你縱是好心,十有八九,結得也會是惡果。如此一來,還不如不管。”
小道士沉默了一下,嘆道:“只能如此嗎?”
柳清妍正色答道:“只能如此!”
正文 395 不知不覺,身陷局中
楊柳回塘,鴛鴦別浦。綠萍漲斷蓮舟路。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
返照迎潮,行雲帶雨。依依似與騷人語。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卻被秋風誤。
眼望著一池秋荷,柳清妍漫聲吟唱,形容淒切,嗓音動聽。
“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卻被秋風誤。慶湖遺老這詞,端地是絕妙啊!”吳姐姐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