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那一幕,又浮現在老人的面前。這老人趴在地上,哭著叫道:“爹爹啊,我對不住你啊,我一念之差,竟害得爹爹至此。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便是畜生,也比要我強啊。爹爹啊,來生我做牛做馬,也要還你這一生的養育之恩,也要償我這一生的不孝之罪!”
“我不孝啊,大不孝,不配為人啊!”
悲痛之下,老人的神智已不清醒。他分明不想說出那一天的慘況,可像著了魔怔一樣,他痴痴呆呆地說道:“那個屋子就是一個糞坑,到處都是屎尿,門上有,牆上有,床上有,就連頭頂上,都在啪啪地往下掉著糞便。”
“那個人躺在屎尿堆中,身上像穿衣服一樣,披著層硬硬的糞便。露在外面的小半邊身子,已經徹底地腐爛。有無數的蛆在他身上爬來爬去,在他身上鑽來鑽去。”
“可就算這樣,他都沒死,他竟然還沒死。聽到我的大哭聲,他竟然睜開了眼。”
“他睜開了眼,看了我一眼,只看了這一眼後,他就死了,死不瞑目!”
“他看了我一眼,死了!”
“這個倔老頭啊,既然活著這麼痛苦,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非得要挺著,非得等到我來,非要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再去死。”
“這一眼,讓我恨得直想生剮了自己!這一眼,看得這一眼!”
小道士失聲叫道:“不可能!一個人沒吃沒喝,怎麼能活半個月?那他吃什麼,他喝什麼?”
丘老沒回答他,只是抬起那顆白髮蒼蒼的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呵呵一笑。
這一笑,一股極致的噁心猛地襲上小道士心頭,他立即跪在地上,大吐特吐。
丘老呵呵笑道:“吐吧,吐吧,我也是這樣吐得。那一次我足足吐了一個月,差一點便死去。要不是兒子們跪求我,我早就死了。”
“等我能起床後,我為他舉行了喪禮。在他靈前,我當場宣布,將大兒媳和三兒媳休回娘家,將二女兒趕出家門。別的兒媳女兒要跪在他靈前,跪到暈死為止。那一次,我跪了兩天一夜,哭了兩天一夜。”
“可那又有什麼用,沒用的。他已經死了,他聽不到我的懺悔,我也不能在他面前再盡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