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長念一聲“阿彌陀佛”,嘆道:“道長此言極是!江州城中的眾生,佛法興時,將每個和尚都當作了天上的菩薩。佛法衰時,又將每個和尚當成了地獄裡的修羅。不知分辨其中的美善、好醜,都是人云亦云,實在是可憐、可悲、可嘆啊!”
小道士一拱手:“長老,五年前江州城裡的佛道之爭,到底真相如何,還請長老告知。”
老和尚說道:“此事江州城裡人盡皆知,道長難道不知?”
小道士答道:“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一面之辭,貧道是不敢盡信的。”
“長老請放心,貧道是雲遊道士,與江州城中的道士並便半分瓜葛。過問此事,不過心中好奇而已。”
老和尚深深地看著小道士,小道士坦然以對。
一會兒後,老和尚垂下雙目:“道長眼神清澈如水,卻又沉凝如山,道心定然堅固單純。貧僧相信道長。”
說著,他嘆道:“此事真相如何,江州城中百姓無人肯信。到最後願意相信的,卻是一個道人。哎,可笑啊!”
嘆完後,老和尚閉上眼,緩緩說道:
“白龍寺是江南古剎,承三百年聲名,香火極是鼎盛!方丈師兄更是辯才無礙,講經說法,頭頭是道,所以在江州城中極得敬重。當時的江州知府王府台更是敬他如佛,但有所請,無有不允!”
“當時佛法在江州大興,僧人也是地位崇高,人人敬仰。寺里收入極多,僧眾生活也大好,一切都極好!”
“哎,也正是因為一切都大好,所以安逸之下,白龍寺里,漸興驕奢之風!”
“這一切轉變,其實早有端倪。當年寺中公選方丈,有兩人有資格,一人是方丈師兄,一人便是老衲。老衲一心向佛,與人為善,佛法最是精深。而方丈師兄能言善辯,且最善交際,長於經營。最後,寺里公選了方丈師兄,選老衲的人,少之又少。”
“自師兄當選方丈後,白龍寺在他的帶領之下,果然越來越興旺。可與此同時,寺中的風氣卻也漸漸轉變,再不像是個佛寺。老衲見之心急,為此事與方丈多番爭執,卻應者寥寥。老衲心灰意冷之下,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再不過問他事。這樣一晃十幾年。直到那一天,一切東窗事發!”
說到這,老和尚痛心疾首:“蓋子揭開後,老衲才知道,我白龍寺竟已墮落至此!先師三百年積累下來的聲名,便那樣,毀於一旦!”
“那一晚,老衲抱著先師的靈牌,跪在佛祖面前,哭得一宿!”
小道士長嘆一聲:“這麼說,顧雲仙長說的都是真的?”
老和尚大聲說道:“那人說的,絕大多數都是真的。但在關鍵的地方,卻是摻了假的。他用心狠毒,不止是要置我白龍寺於死地,他是要置全江州所有的僧人於死地!”
小道士皺眉:“此話怎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