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貧道就這樣慢慢地走。若是能走出涪州,回到臨安,貧道就隱居山谷,用一生為自己的罪過懺悔。可若是走不出涪州,那就是天意要讓貧道滅絕,貧道自然無話可說。”
小道士嘆道:“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我也看得出,你的確在真心懺悔。”
他聲音轉厲:“可既然如此,你為何要下此毒手!九陰鎮一百零三戶,三百二十五條人命,就連兩歲多的小孩都沒逃脫,你怎能如此狠心!”
無憂道長眼中的淚又流了下來:“是啊!便是此刻,貧道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會作出那種事。幾百條人命啊!”
他閉上眼,痛苦的臉上直扭曲:“那麼多對自己那麼信任,那麼愛戴,那麼尊崇的人,全都死在自己的手上!他們每個人都知道,九陰山有惡鬼,山陰處更是去不得,去了後會撞上鬼。可就憑貧道一言,他們就都去了,一個個扶著老的,抱著小的。然後都死了。”
流著淚,無憂道長痴痴地說道:“這幾天只要一睜開眼,貧道的眼前,便是他們那絕望的掙扎和無力的反抗。這幾天只要一閉上眼,貧道的耳邊就是他們那瘋狂的哀求和撕心裂肺地哭喊。好些人到死都不相信,貧道會故意害死他們。他們拼了命地跑到貧道身邊,希望貧道救他們一命。可貧道只是站在那,看著一雙雙伸出來的手,無力地垂下。”
“到最後,有些人終於明白過來了。他們就用最惡毒的話痛罵貧道、詛咒貧道。還有幾個人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看著貧道。那眼裡是無盡的震驚,和無盡的傷痛!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縱是被惡鬼取了性命,也還是看著!”
“那一晚,就是一個噩夢。一個貧道無比希望它不曾發生過,一個貧道無比後悔它真的發生過的噩夢!”
“這個噩夢,無時無刻不纏著貧道,讓貧道不敢睜開眼,也不敢閉上眼。貧道被折騰的生不如死。”
“所以,這樣死了也好。死就死了,死了很好。”
無憂道長說到這,臉色倒平靜了幾分,他看著小道士,說:“貧道不知道你是誰。你要殺我,便殺吧,貧道罪有應得,怨不得誰。”
小道士看著他,嘆道:“既然如此不忍心,這麼後悔,為何當初不放過九陰鎮的鄉親?”
無憂道長苦笑:“這幾天,貧道無數次地問過自己,為什麼不放過九陰鎮的鄉親,可貧道也不知道答案。很多時候,人做某些事情,不過是身不由己。不是他想不想做,而是他不得不做。哪怕明知是錯的,他也得做!”
小道士搖頭:“我不相信,這世上有真正的身不由己。所謂的身不由己,不過是為自己的過錯找的藉口。”
無憂道長沒有回答,他喃喃地說道:“貧道自幼修道,後因道法精湛,被推薦進了道錄司。在那裡,貧道遇見了一生中最尊崇的人,空玄真人!”
說到這,無憂道長的眼中閃現出了狂熱:“真人的道術是如此精湛,道法是如何高深,品德是如此高尚,貧道有幸隨在真人身邊四年,深為真人折服,自甘為他效死。所以在真人離開道錄司後,貧道二話不說,便隨真人而去。”
